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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琬和葉晗兩人上馬后, 冒著一路寒風趕路, 終于在一個時辰之后,趕到了永寧寺。
因著還是大雪天氣,加上已經到了夜晚,周圍能見度太低, 可人還未到達永寧寺,就隱隱約約看大了那座宏偉佛塔在半空中魏然聳立著的高大身影,而塔上的鈴鐸和著夜風正泠泠作響,便似在迎接貴客到來一般了。
蕭琬和葉晗紛紛下了馬來,兩人互相對視了一眼,瞧著現在已是巳時, 而寺廟山門外因為積雪還能看到明顯的車轍印和不下三人有些凌亂的腳印,看著這些腳印的大小和腳底暗紋,很顯然至少有三哥男子以上的人在不久前曾停留在了此處。
而蕭琬則蹲下身子仔細觀察著這些腳印, 卻也在這群腳印中看到了官靴的印記,這幾乎便隱隱證實了自己的推測,高辰應該是被人送到這里了。
“姐姐,晨很有可能就在這間寺廟里。”
這座曾經的皇家寺廟如此之大,想要在里面不動神色查找一個人著實困難, 更何況現在天色已晚,出了晚上值守負責寺廟安全的武僧還未安置以外,想必其他人都早早地入了夢鄉了。
“嗯, 那你我們便宜行事, 先不要打草驚蛇。”
葉晗心中已隱隱有了計劃, 無論如何,先想法設法探尋到晨兒蹤跡才是。
“好。”
蕭琬贊同葉晗所言,愿意配合她的計劃。
旋即,葉晗將馬繩遞給了蕭琬,便親自走到大門前,拍起大門來。
“有人么?還請大師大開方便之門!”
葉晗邊敲打著大門,邊作成因錯過旅店而無下榻之所,祈求寺院大開方便之門的旅途之人,又困頓又饑餓,還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施主。
就這樣連續拍門叫喊了有五六次了,終于聽到里面有值夜僧前來回應了。只是他們很警覺,并未當即便將大門打開,而是隔門又問:
“這位施主請見諒,此處并非旅店,乃佛門清凈之地,也不便收留女客,請沿路左轉走十里處,有家旅店可以落腳。”
“師傅乃修行中人,自是菩薩心腸,我們姐妹兩人前來洛陽投親,奈何錯過時辰,趕到之時旅店早已客滿,如今天寒地凍的,我妹子又染上風寒,若非逼于無奈,實在不愿叨攪佛門清凈之地,還請大師憐惜我等嬌弱之軀,只需有了落腳之處安然度過今夜便可。”
葉晗說得即為嬌弱可憐,不覺便打動了門內僧人的惻隱之心了。
咳咳。
而蕭琬也在此處很配合的咳嗽了起來,儼然是生了重病一般。
“哎呀,妹妹,你的咳疾是愈發重了,這可如何是好?”
葉晗滿語焦急卻又無法可想,只得無比關切的反復詢問著。
“姐姐,咳咳,莫要為了妹妹攪擾了這佛門清凈之地,咳咳,妹妹,我,咳咳,并無大礙的!”
“哎呀,這可如何是好,大師,求您大發慈悲,收留我姐妹兩人將就一晚,待明兒一早我便帶著妹子離開,絕不擾了這佛門清修之地。”
葉晗說得是情真意切,聽著的人都不免心都跟著揪起來了。
“這,那,那好吧!”
這僧人終究是心軟了,雖然起初有些疑慮夜半之時為何會有兩位女施主出現在山門外,可佛家弟子怎可見死不救呢?
這便將山門打開了。
僧人才一開門,便見兩位仙子一般的女子亭亭立于門口,而這兩位姑娘不但容貌姿色出眾,且身上氣質亦是逼人,便如同那佛畫中的九天仙女一般,僧人見了也不覺有些面紅心跳,忙不迭低下頭去不敢再看,口中喃喃念著“阿彌陀佛”了。
葉晗向前一步像個世家千金一般向僧人微微富了一禮,微笑著感激說道:
“多謝小師傅收留了,我姐們兩人感激不盡!”
“施主客氣了,我佛門中人以普度眾生、救濟世人為念,小僧這便領著兩位女施主至客房休憩。只是寺中規矩甚嚴,還請兩位女施主早些安置,勿要隨意在寺內走動!”
“這是自然,有勞小師傅了!”
僧人見女施主面像美麗且又和善,也便不再疑心了,便將兩人請入寺內。
“這邊請!”
“好!”
葉晗和蕭琬互相對視了一眼,旋即葉晗牽著蕭琬的手,兩人并肩入了永寧寺,而僧人則幫她們將馬屁給牽了進來,最后,寺外的大門又重新合上了。
待僧人將馬匹拉倒了馬廄綁好后,便又領著葉晗和蕭琬往客房這邊走,沿路也會時不時的叮嚀關切幾句。
永寧寺的山門﹑佛塔及正殿均位于中軸線上,而以塔為中心,殿在塔后。供給香客休憩的客房與僧人們的禪房也按照相應的等級劃分在了寺廟的內外兩邊了。
因為是女施主,僧人也覺著葉晗兩人面善,便想帶著兩人到好些的客房且離修行僧人遠些的客房留宿一晚,這便不得不靠近寺內最為宏偉的寶塔。
在經過之時,葉晗在前面應對著那位熱心的僧人,順道探聽一些消息。而蕭琬則不急不緩的跟在身后,除了查看周遭的環境以外,目光也時不時的往那座高塔上眺望。
走進了這座塔,才能越發的感覺到它的雄偉與壯麗,而那一座座雕塑精美的佛像們在那些微弱燈火的照耀下,也散發著獨特的藝術底蘊和美觀來。
這座塔內是會長年累月的燃起油燈的,并且只要這座寺廟還存在便不會有一刻斷絕,所以到了晚上,每一層都會被這些油燈照的通亮。所以即便是到了晚上,也能欣賞到白天看不到的美麗景物。
葉晗知道這位僧人是個好心的小伙,未免他疑心,在與他稍微熟識之后便開始有一搭沒一搭的套起話來了。
“還得多謝小師傅收留我姐妹兩人了,就是不知在我們之間,可也有其他香客在貴寺借宿?”
“寺內也會時常留宿一些過往商客,至于今日是否有留客,小僧就不大清楚,方才是恰好輪到小僧值夜,倒是委屈兩位姑娘頂著寒風在門外站了許久了。”
“小師傅是心善,若非我姐妹兩人遇到的是小師傅,只怕今夜便要露宿街頭了。”
“小僧慚愧!”
……
“姐姐。”
葉晗和僧人已經走了很遠后,駐步在原地未動一步的蕭琬忽地喊住了葉晗。
葉晗感覺到了異樣,知道定然是蕭琬有所發現,便回首向蕭琬望去。
卻見蕭琬忽地伸手指住了那座宏偉的佛塔,而目光卻是一直盯在上面一動也未動,片刻后,蕭琬幾乎很肯定的說了句,道:
“她在第八層!”
葉晗微覺詫異,從這樣的角度往上看去,即便第八層有人站在那兒也不過是花生豆般大小,更何況現在已是深夜,能見度又底,可蕭琬的口吻卻說的很堅定……
旋即葉晗邁步過來,循著蕭琬手指的方向定睛一看,起初似乎只看到一個模糊的人的身影出現在了塔外的回廊上。葉晗旋即閉目養神,催動體內真氣流轉,集中精神在睜眼一看,這便將那第八層回廊上的人影瞧得是一清二楚了。
只見高辰的身子正緊緊地靠在回廊的護欄上,且半個身子都探了出手,似在躲避著誰一般,而手直接伸出了護欄外,手里似乎還拿著什么東西,那情形倒像是有人在逼迫他交出什么東西,而高辰不愿意,便以手中之物以作要挾,逼迫那人后退。
“當真是晨兒!”
葉晗此言一出,基本便已斷定那塔上之人定然是高辰無疑了。
一見高辰有危險,蕭琬想也沒想,便縱身越上了寺廟的城墻。
永寧寺佛塔是永寧寺最重要的建筑物,后正殿便在這座佛塔的后面,所以為了保護正殿和佛塔,這里是會用圍墻阻隔外圍的,平日里只能通過正門而入。如今早已入夜,僧人們都各自回了禪房,而通往佛塔和正殿的大門便會被封閉,此時想要入塔,非得翻墻而過不可了。
“啊,是盜賊,快來人啊,有盜賊!”
蕭琬行動太快,沿著墻角幾步借力,便輕盈地越上了墻頭。
而那僧人陡然突見變故,一個看著弱質纖纖的女兒家竟然會有這種翻墻越舍的本領,這不是盜賊又會是何人?
難怪都已這般晚了,還會有兩位姑娘家在外流蕩!
僧人知道自己不是這兩個盜賊的對手,便乘機逃跑,還邊跑邊喚人來,只怕現在想要出手將其點倒也沒有多大作用了。
因為蛇已經被驚到了。
永寧寺畢竟曾是皇家寺院,再加上近來世道不太平,寺院內的武僧警覺性都高,這一聽到有人吆喝,原本已經滅了燈的禪房突然紛紛都亮了起來,緊接著便是一陣簇蔟之聲,很快便有執著齊眉棍的僧人接二連三的沖出了房門。
葉晗目光一沉,如今既然已經打草驚蛇了那也就沒有必要再躲躲閃閃的了,更何況人也已經找到了,若有必要,大鬧一場又有何妨?
旋即一甩身上的斗篷,也跟著一道越上了圍墻。
“賊人翻墻了,快去稟告方丈和戒律院長老!”
眼見著僧人越聚越多,沒過多久竟然有人敲起了只有在寺里遭遇兵難之時才會敲響的警鐘,這警鐘一敲,基本上全寺人都能聽到,很快一些執著火把的僧人都紛紛正在往佛塔這邊趕來。
這樣的反應速度還真不是一般的快,很顯然是經過訓練的。
“你先入塔尋人,這里便都交給我了。”
葉晗眉頭都沒皺一眼,囑咐了蕭琬一句,便揮手讓她先走。
蕭琬一時間擔憂高辰安危,卻也有些沖動了。看著眼前情形,也便只能交托給葉晗,她得立刻入塔去尋人。
“姐姐你多加小心。”
葉晗只是微微一笑,點了點頭,道:
“去吧。”
說完,兩人一道躍下了城墻,便都往佛塔所在之處奔去。
到了佛塔入口,葉晗讓蕭琬先入塔,而她則獨自一人守在了入口,靜候那些武僧到來。
僧人們見那盜賊往佛塔方向去了,頓時都急紅了眼,想要進到內墻就必得經大門通過,因為寺內規矩甚嚴,僧人們都不得翻越圍墻,所以必須得等執掌鑰匙的弟子將大門打開才行。
好不容易催促著掌鑰弟子將大門打開了,大家伙一窩蜂的涌了進去,卻發現其中一個女賊已經站在佛塔門前久候多時了。
眾人紛紛將其團團圍住。
“勸你這賊人束手就擒,我等將你押到縣衙法辦便了,若是負隅頑抗,便要吃些苦頭了。”
葉晗身形筆直,并無一絲一毫退卻之意,只是輕描淡寫的說了一句,道:
“我本不欲出手傷人,你們去尋了貴寺主持方丈前來,便說玄遠葉家家主葉晗,親來拜謁!”
先到了是戒律院長老,他是主持方丈之下最有威望的一個,聽到了對方自稱為玄遠葉家家主,長老便已察覺這其中可能另有蹊蹺,更兼聽聞對方自稱“葉晗”,這才知曉此人的來頭不小,若不下心應對,只怕寺內將遭大劫,便囑咐弟子們不得輕舉妄動。親自走向前去,向葉晗試探一二。
“老衲戒律院長老圓空,不知玄遠葉家家主今夜造訪鄙寺,有何指教?”
行為倒是客客氣氣的,可語氣就并沒有看到的那般客氣了。
葉晗倒也不介意,只是淡淡言道:
“指教不敢當,葉晗今夜造訪貴寺只為尋人,人找到了讓我帶走,此事便算是了了,葉晗自不會與貴寺為難。”
聽出了葉晗語氣中的挑釁之意,身為寺內頗有威望的圓空和尚實在是有點端不住了,可還得裝的寬宏大量的姿態來。
“那不知道女施主所尋何人?”
葉晗看穿了這和尚的真偽,頓時玩心一起,便隨口道了一句。
“一個男人!”
一個美貌與身姿都如此出眾的女子在晚上來到一間寺廟來找一個男人……
周圍的氣氛有些詭異,而所有人臉上的表情也是格外的奇特。
和尚頓時氣得臉上發脹,瞪了門下弟子們一眼,怒道:
“阿彌陀佛,佛門乃清修之地,還請女施主潔身自愛!”
“都說滿嘴污穢之人滿腦也是污穢之念,看來師傅你是修行不夠,心中卻還有此等世俗之念呢。葉晗是來尋幼弟的,您可別口出污穢,有損本小姐清譽啊!”
“你……”
三言兩語間,葉晗便逼得那和尚啞口無言,在門下弟子面前顏面掃地。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主持方丈!”
伴隨著一句低沉而的頌吟之聲,一位老者在眾人退讓禮敬之中走了出來,這位大師年級最長,可步伐沉穩有力,聲音也中氣十足,只見他雙手合十,掌中還兀自掛著一串木珠,邊走著邊轉動著手中的木珠,等到行至葉晗跟前,才止住腳步。
葉晗見要等的人終于來了,總算也無需對那些無干人等多費唇舌了。
“葉施主許久不見,今日一見,風采依舊,老衲亦倍感欣慰了。”
主持方丈從容淡定地向葉晗噓寒問暖起來,這令在場之人分外錯愕,只道這位原來是主持方丈的朋友。
“好了,諸位都散了吧!”
“是,主持方丈!”
主持是這寺廟的一寺之主,他的命令便是法旨,不得違背。
很快,所有人都很有次序的退了出去,便如同方才那場抓賊的鬧劇并沒有發生過一般。
戒律院長老卻并未挪動步伐,反而還厚著顏面想要賴著不走,畢竟這可是好不易可以找到主持把柄的機會,他覬覦著寺廟主持之位久矣,如何能不在此處多方用心。
“你也先回去吧!”
一向待人寬和的主持方丈,這回竟親自下了逐客令了,戒律院長老一時有些愣神,不禁反問道:
“主持是在同我說話么?”
“這里除了你還有別人么?”
被主持方丈這般直言點破,戒律院長老即便再如何厚顏也是在是沒有臉面再留在此地了。
“告辭!”
最后長老很不甘的拂袖而去了。
……
待所有人都退走了,主持長老無奈地搖了搖頭,回望著葉晗,臉上神色多了幾分慈愛模樣來,言道:
“倒是讓你見笑了。”
葉晗目光如炬,且一向愛憎分明,心中若有不悅也只會一吐為快。
“這戒律院長老如此越俎代庖,自以為是,可見其身后定是有所依侍了。可即便如此,主持方丈,這其中,您是否也有過于寬縱之故?”
這座寺廟以前既然是皇家寺院,那自是歸朝廷管轄,如今雖然齊國覆滅,為北魏所取而代之,可此地依然還歸原來官署管轄,只是任免官員難免都會被重新洗底,更何況是這家別人手底下所管轄的一家寺廟呢?
所以明白人一眼便能探知,這其中定然也有朝中官員政權奪利的影子了。
主持方丈聽到葉晗置評也只是哈哈一笑,言語間自有一番樂天知命,不愿強求,言道:
“老衲如今年事已高,早不復當年了,這些個饒人瑣事,便讓那些有心人去操持吧!”
葉晗可不聽他說的這一套,反問道:
“大師既然不愿再理會這世間俗事兒,那又為何還如此在意和操持著這一地治安呢?”
畢竟方才這寺內提防盜賊的反應速度和抵御能力也是讓葉晗頗為驚奇的。
聽到葉晗詰問,主持保持著面帶微笑沒有言語,似乎在思忖著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
“近來戰事頻繁,周邊也開始出現流寇作亂,為保地方及本寺安全,防備守衛稍有嚴謹也是情有可原之事了。”
“既然是防備外侵流寇,那不是應該在外圍戒備更加穩妥么?”
葉晗見招拆招,便將主持的謊言一一戳破。
主持知道了,自己根本沒辦法在眼前這位聰慧女子跟前說謊。
“真是什么事兒都瞞不過葉姑娘之眼呀!”
“那方丈為何還試圖要在葉晗面前圓謊呢?”
方丈聞言,便也只能邊轉動手中佛珠,邊垂目頌辭了。
葉晗知道,再問下去可只能逼得老方丈一死而已了。雖然不喜歡他隱瞞的態度,可葉晗也并沒有想要他的性命。
其實即便方丈不說,葉晗也都能推測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