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雪倫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都說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這陳老漢如此熱情好客,自然也因為街坊鄰居也如此熱心為人了,看慣了官場上的阿諛奉承,這回兒得百姓真誠相待,倒是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了。
我哈哈一笑,又向這街坊鄰居們行了一禮,言道:
“多謝各家美意,能得諸位熱心款待,小生倍感親切,這廂有禮了!”
言罷,走回來扶過公主,幾人走入了茶棚,等公主入座之后,我也在她右手邊坐了下來,招呼了紫玉和紅玉同來,四個便占滿了一桌。
很快,陳老漢的涼茶便端了上來,紫玉瞧著這茶色和香氣,便知陳老漢用料實誠,童叟無欺,當真是難得。手中一晃,掌中一根銀針入手,一出手便如同蜻蜓點水一般,將幾碗茶水不留痕跡地都試了一遍,確認無虞之后,朝紅玉點了點頭。
惻隱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啊!
陳老漢瞧我把公主照顧的無微不至,臉上滿是笑意,言道:
“公子與少夫人伉儷情深,又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真是羨煞旁人啊!”
我最喜歡聽人說我和公主如何如何般配了,臉上難掩的是得意之色,桌下牽著公主的手,又緊了幾分,公主眉間也染了幾分笑意,想起來時這兒似乎曾發生什么變故,便好奇地問了一句,言道:
“老漢方才面有慍色,可是有什么難心事兒嗎?”
陳老漢微微嘆了口氣,點了點頭,言道:
“可是老漢方才沖撞了少夫人了,真是失禮啊,陳老漢多謝少夫人掛牽,其實也不是什么難心事兒,只不過這幾日屢屢有騎著高頭大馬的貴人從旁經過,多有煩擾又不敢明言吶。方才那一隊人馬更甚,橫沖直撞,險些犯下人命,現在想想都覺著心驚肉跳!”
我和公主面面相覷,心下稍有不安,要是我沒記錯,自從幾年前有官家子弟縱馬鬧事犯下命案后,被京兆尹衛王蕭昭依照律法嚴刑處置,并明令禁止不許在鬧市等人多之處縱馬橫行之后,縱馬害命案就鮮少發生了,而衛王蕭昭也因為獲得了正直無私的官譽,為百姓所愛戴。
如今又有人敢當街縱馬狂奔,這要么就是不把國家法令放在眼中,要么就是并非京城貴族。
“哦?老漢可識得那些是什么人么?”
我雖有此問,可心下也猜到了那群是什么人了,最近的千秋宴,各州鎮總管都會前來祝賀,聽說這群總管們有的還帶了自己的嫡子亦或嫡孫來,說是要讓他們見識下京城的繁華景致!
“陳老漢眼拙,倒也不認識這些人,只不過瞧他們的年紀都不大,個個身著武將戎服,身形都高大威猛,氣勢逼人,腰間都系著青峰寶劍,□□的馬兒高大神駿,一瞧便知不是一般人家。”
陳老漢提到這群人之時,身子都有些微微發顫,看起來方才的險事,還是令陳老漢心有余悸。
一直沉默不語的紅玉,突然冷冷地說出一句話來,讓我也微微一怔。
“哼,還真是總管麾下的那群混世太保!”
我不禁啞然,這混世太保的諢名取得還真是貼切呢,對于那群總管們的兒孫輩的一些混帳事,我也是略有耳聞的,都是些在各地所管轄的州鎮內如何橫行霸道,欺壓良善云云。
真所謂天高皇帝遠,再加上總管之職形同州鎮的土皇帝一般,國家法令已經形同虛設,在他們那里,總管下的命令比君令還更有威懾之力。
此乃朝廷的一大禍害——兵鎮之禍。
只不過北魏如今正處在腹背受敵的狀態,極需這群武將上得沙場去保家衛國,英勇殺敵,這才對他們多有寬宥,恩寵加身,可時日一久,便是養虎為患了!
陳老漢聞言,嚇得急忙出言勸誡紅玉,道:
“這位小哥,此言不能說,說不得啊!”
紅玉征戰沙場多年,一直都抗爭在抵抗北方突厥人的最前線,什么陣戰沒有見識過,什么兇險沒有經歷過,她是在戰場上靠真正的流血戰爭磨練出來的武將,和那群只會貪功領賞,為富貴所侵蝕,一打起戰來就畏首畏尾的行軍總管不同。
“他們若是敢做,還怕別人說不成,這里可是京師,不是他們所管轄的州鎮,由不得他們胡來!”
聽紅玉的語氣是,若是那群混世太保敢在此地撒野,即便京兆尹不管,她紅玉也會好好教訓下那群混世魔王,讓他們知道什么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紅玉……”
公主微微搖頭,示意紅玉莫要再說下去,可語氣中卻充滿關懷的神色,似乎怕觸及紫玉和紅玉的傷心往事。
紅玉聞言沉默不語。
公主向陳老漢微笑著微微頷首,陳老漢心中了然,也笑著拱手回了一禮,做了個請字狀,讓客人們隨意,便轉身忙碌去了。
“夫男子,頂天立地,投筆從戎,上陣殺敵,便是為了保家衛國,護佑一方百姓。他們是沒親眼看見過兵亂禍結,燒殺搶掠,伏尸千里的可怕場景吧?”
說完,紅玉臉中露出些許悲傷的神色,就連一直活潑的紫玉,也突然沉默了起來……
我感覺到這話可能與紫玉和紅玉的身世有關,見她兩人神色悲傷,而公主是心中不忍,卻也不知該用何種語言加以寬慰,這氣氛瞬間就變得死靜起來。
“說的好,紅玉當真是巾幗不讓須眉,令我好生欽佩!”
我微微一笑,此言出自肺腑,絕無巧言討好之意。
在這里坐著的,有三個武將,一個文臣,個個人中翹楚,卻也都同為女子。這究竟是怎樣的曠世奇緣,才能有成就如此的機緣巧合呢?
“駙……紅玉謝過公子好言寬慰!”
紅玉察覺出氣氛有異,本來是隨著公主出外游玩的,怎么能讓公主盡興而出,敗興而歸呢!
“這倒并非好言,只是突然間想起了韓非子所著《五蠹》之中有一句是:儒以文犯法,俠以武犯禁。這兵鎮之禍正合了這挾武犯禁一說,我倒很想知道,若是以文犯法,兩相比較,哪一個的危害會更大一些呢?”
我這一說,不過是隨意問問罷了,沒想到眾人聞言,表情各異,就連公主也好似一副嫌我添亂的表情瞅著我,我干咳了兩聲,接著喝茶的契機躲過公主的灼灼目光。
我的心思可以瞞過別人,卻一定瞞不過公主。
我有剪除各州鎮總管之心,公主也定有此意,各州鎮總管多為武將出身,讓他們上戰場打戰可以,可處理一方州鎮的政務卻與打戰是兩回事,若是沒有愛民如子之心,也只會將州鎮治理得更亂而已,更何況,他們一個個擁兵自重,對皇室也是個極大的威脅。
只是現在時機還未成熟,我們都得靜觀其變……
“你,你不會想要為禍蒼生吧?”
怎知,紫玉想法有偏,忽地拍案而起,沒了規矩一般,直指我將來準備為禍蒼生。
我一口茶水猛地噴了一地,連笑帶咳地給紫玉豎起了大拇指,好不容易喘過氣來,言道:
“紫玉,你實在是太聰明了,這都被你看出來了啊!”
“啊,公……少夫人,你瞅瞅,他,他居然敢……”
紫玉已經氣得說話都不順溜了,而身邊的紅玉眉頭一皺,思忖片刻似乎就明白了我話中的深意,不禁兩眼目光炯炯,好似前路一片曙光,可見她也一直在期待著可以剪滅州鎮總管。
“好了,好了,都別胡鬧了!”
公主邊說著,邊拿出絲絹幫我拂去衣服上的茶漬,我任由公主幫我擦拭,嘴角的笑意也濃了。
“誒~這可不是胡謅的啊,你可聽過周處除三害的典故么?那周處不也是三害之一么?由此可見,這惡人還得惡人磨啊!”
瞧著紫玉那氣得發紅的小臉,我微笑地牽過了公主的手,言道:
“再說了,我若是真有為禍蒼生的那一天,不是還有你們的少夫人,可以收拾我么!”
是啊,若真有這么一日的話,她也是不會放過我的呢!
公主的手停歇了片刻,沒有言語,而紫玉似乎也感覺到了什么,也不再說話了,因為紫玉似乎看到了公主臉上閃過一絲悲傷的神色……
微微握緊了公主的手,微笑著對上了她溫柔的目光,我想讓她安心,想讓她知道:只要有她在我身邊,我便不會行差踏錯!
公主也緊緊地握住了我的手,眼中目光流轉,似在回應,也是在承諾,她會一直待在我身邊,好好的,看著我的!
“哈哈,好啦,不開玩笑了,紫玉丫頭就隨我走一趟吧,我想去看看那五芳齋的杏仁桃酥究竟是何等美味,能有如此贊譽。夫人,在這稍等片刻,為夫,去去就來!”
煞有介事地撫了撫公主的手,好讓她安心。
公主知我定是從紫玉那聽說過她喜歡吃桃酥的事情,這就變著法子的想買來討她歡心的,再說一路也有紫玉隨著,她也放心,便點了點頭。
紫玉見我還懂得討公主歡心,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樣點了點頭,自然也愿意與我同往了。
得了公主的應允,我有些不舍地松開了公主的手,向紅玉交代了一句,道:
“紅玉,少夫人就交給你了。”
紅玉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說了句,道:
“公子放心!”
我微微一笑,在公主和紅玉的目光下,隨著紫玉往街尾那頭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