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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淮心一想,也對。焱鷙才是最遭人說閑話的那個。玄宇大陸上,哪里沒有焱鷙的各種傳言。他夸張地張大了嘴巴:“啊,原來是你連累我。”
焱鷙在他后腦勺上拍了一掌,“你最近皮很癢?”
葉淮心捂著腦袋叫道:“沒有沒有,我乖得很,你先別打我,試煉還有九天呢。”
焱鷙似笑非笑:“‘先’別打你?好,那等你試煉過了再打。既然是你想要,那我也不好意思太小氣,這次給你記賬三十下吧?”
是問句,但是語氣并沒有問的意思。葉淮心正想要喊冤,耳邊噴來說話的氣息和焱鷙低沉的耳語。
“打哪里?胸口?還是屁股?還是腿根?或者……前面……?”
私底下臉皮厚如城墻的葉淮心的臉騰一下紅得滴血,“你……在外面呢,你、你不要這么……”
“哈哈哈哈……”焱鷙大笑。
遠處眾人見鬼似的看著這傳說中陰鷙冷血的傀儡師一路笑著帶著梵海旗少主和那看起來詭譎可怖的傀儡一起走遠。
十天的試煉很快過了三天,葉淮心除了第一天遇到過葉淮軒,后來再也沒遇到過。
和葉淮軒的打賭,他此刻也不再耿耿于懷了。在他于試煉中展現出令人驚訝的實力后,葉淮軒曾經的挑釁和那個賭約,都變得無足輕重起來。他現在只想把試煉打完,拿到他能拿到的最高積分,證明他并不像一直以來給人的印象那樣差得離譜。
然后跟著焱鷙回到那個小島,把之前那三個月的日子重復地過下去。那是一種他愿意過一輩子的生活。
他可以跟梵海旗再沒有任何關系,也可以不再奢求任何血親的接納。
他想得很好,可他沒想到百旗英雄會還沒結束,就發生了變故。
那天,焱鷙照舊陪葉淮心上羅漢塔,但他沒帶上傀儡。
傀儡沐微瀾本身已經是個死人,靠著焱鷙將自己的靈力煉入他體內,并且每隔一段時間便要實打實將自己的修為渡給他,才能維持他肉身不腐。與鶴鳴島上那兩個活人傀儡需要隔一段時間便重新淬煉一番是差不多的。
前一天夜里,焱鷙剛剛給他渡過修為。新納入的修為和靈力需要時間來被那具身體接受。這時候的傀儡也是最脆弱的。因此焱鷙把他和拙凰都留下了。
可當焱鷙和葉淮心在傍晚時分回到小院時,傀儡沐微瀾并不在他原本該在的地方。拙凰也不見了。
“拙凰!”焱鷙臉上露出少有的慌張之色,高聲叫了一聲。
沒有回音。
焱鷙閉眼凝神,感應周遭氣息。神識如長了觸手的藤蔓,以他為中心迅速向外延伸。神識比單純用靈力探查要清晰得多,幾乎就等于是他親耳聽到親眼看到了。
但這其實是一件非常冒險的事。若是有修為極高深的修士在此,發覺了他外泄的神識,碰巧再有厲害的法器在手的話,神識不全的肉身輕易就會受到重創。
好在他沒花太長時間,就探查到了。葉淮心一直關注著他,發現他忽然面色一凜,人影倏地一閃,就不見了蹤影。
葉淮心大驚,急忙朝他消失的方向追去。
他腳上凝聚了靈力,使出最快的速度飛奔,但當他在一個時辰后找到焱鷙時,也同時看到了宛如地獄血池一般的恐怖景象。
就在焱鷙從小院離開的方向,直達一處小山坳里,濃重的血腥氣沖得葉淮心幾乎窒息。
入目都是刺眼的紅。
樹干上,巖石上,地上,都是一灘一灘的血。血泊里還有蠕動的肢體。
有人死了;有人被撕開了身體,可還沒死透。沒有哀嚎和慘叫,畢竟瀕死的肉塊是根本發不出聲音的。
“焱先生!”葉淮心看到了背對他站著的高大男人。他束在腦后的發無風自動,如同黑色的魔藤。
拙凰也在,他受了傷,左手按著右肩,手掌下流出金紅色的血液。
焱鷙聽到葉淮心的聲音,慢慢回過頭來,露出原本被他抱在懷里的……
沐微瀾?
葉淮心驚恐地睜大了眼睛。
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從沐微瀾左眼斜斜往下,割開鼻梁和右邊嘴角,隱入抱著他的焱鷙懷中。
皮肉都翻卷起來了。
沒有血,只有灰白色將腐未腐的皮膚和肌肉。以及中間夾著的薄薄一層發白的脂肪。還有傷口最深處灰敗的骨頭。
焱鷙面如寒潭,眉毛倒豎。他忽然輕笑一聲,放開了摟著沐微瀾的手。
那笑十分詭異。又似乎蘊含了上百種情緒。葉淮心不由汗毛豎起,恐懼不由自主爬上心頭。
傀儡緩慢地動了起來。他從焱鷙胸前轉過來,露出先前被遮住的刀傷的下半部分。
那刀傷只在頸部中斷,從胸膛開始直到小腹又續上了。
又深,又長。
裂口處的衣服也是碎裂的,露出翻卷的死肉。
隨著傀儡的走動,腹部的一處口子里有什么在涌動,發出“咕滋咕滋”的輕微聲響。葉淮心猜測那是沐微瀾裸露出來的一部分腸子。
同樣沒有血。
是發白的灰色。
葉淮心渾身發抖,喃喃問道:“發生了什么?為什么會這樣?”
沐微瀾帶著身上巨大的刀口,慢慢朝葉淮心走過來。
“為什么?”焱鷙偏了偏頭,像是對葉淮心所問覺得不解。
“難道不該問你?”他目光驀地閃起寒光,利刃般直刺向葉淮心,“難道不是你告訴他們,說我有多珍視微瀾?讓他們用微瀾來威脅我,換控心術?”
“什么?”葉淮心心神劇震。
焱鷙冷冷道:“我鋪開的神識,直接聽到了他們所說。他們都是普通修士,根本察覺不到我的神識,更不可能恰到好處地特意演戲來騙我!”
“他們……說了什么?”葉淮心心臟跳得發疼。他想說他沒有做這樣的事,但似乎……似乎有什么是他一時沒想起來的。
“他們說了什么?哼呵呵呵……”焱鷙突然瘋了一樣笑起來。
他的神識聽得清清楚楚,一個穿著黑衣的中年男人拿劍在沐微瀾胸膛上淺淺戳了戳,嘖嘖兩聲,說道:“多虧葉少主忍辱負重跟了那老東西這么久,不然,誰會知道這個傀儡就是老東西的死穴?”
簡直是一模一樣的口吻……
他從來沒有完全信任過葉淮心,卻又一次次因為他在各種事情上表現出來的坦誠而忍不住就信了一點點,又一點點……
卻原來,還是一場處心積慮的把戲。
“你說過沒有?”他聲音不大,透著疲憊,透著失望,透著心灰意冷和濃濃的悲哀,以及深深的憎恨。
腦海里忽然閃過一個畫面。葉淮心如同被巨大的錘子狠狠砸了一下,大腦一片空白,手腳也瞬間變得冰涼。
他的確說過的……
他的確曾經把這個本該是個秘密的事情告訴了別人……
殘破的傀儡沐微瀾在焱鷙的操控下走到了他面前,左邊眼球忽然“咕嚕”一下滑出眼眶,就那么突在外面。同時他的手猛地抬起來,閃電般扼住了葉淮心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