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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確告訴過別人……
只有一個人。
那個人是于星澤……
葉淮心摳著扼住自己喉嚨的那只早已死去了幾百年的手,卻怎么也摳不開。
靈力本能地凝聚起來,要轟出去。一陣無形的壓力突然壓了下來,仿佛周圍空氣都變得凝滯粘稠。他的靈力頓時無法控制地潰散了。
在疼痛與窒息中,他又聽到了焱鷙的聲音。
“我給你機會辯解?!?
隨著話音落下,沐微瀾的手松了點。他費力地呼吸幾口,又掃了一眼地上的死人,腦海里瞬間轉過無數(shù)念頭。
焱鷙的神識看到聽到,那就不太可能有假,那些人應該的確提到了是由自己這里得到的信息。
他可以盡量為自己分辯,告訴焱鷙,自己不是有意為之。
焱鷙可能會相信,可能不信。
如果相信,或者半信半疑,接下來自然要問到他無意中告訴了誰?
他不知道今天這件事,是于星澤有意還是無意為之,也不知道這些人是于星澤另外找的人,還是梵海旗的人。但這滿地的殘肢血肉,將會是于星澤的下場。甚至整個梵海旗三千多人,都可能被焱鷙屠戮殆盡。
此時焱鷙眼睛血紅,如同擇人而噬的兇獸。
再看看近在咫尺,手還掐在他脖子上的沐微瀾身上那可怖的口子,葉淮心心里漫上絕望的潮水。
在還不確定是不是被于星澤利用之前,他不想讓于星澤死在焱鷙手上,更不能讓羅漢塔上變成血池地獄。
如果的確是他的無心之失,就讓他來承擔吧。只是,他還是隱隱有那么一點點期望……
心緒千回百轉,也不過是幾次呼吸的短短一瞬。葉淮心艱難開口:“對不起……我……”
“為什么?
“你要不夠,還想要?而且不是為了拿來焚燒祭拜?
“是聽從了你叔父的命令?
“或者是想憑這搶奪梵海旗旗主之位?
“你覺得你這么做,梵海旗還能活下幾個人?”他臉上什么表情都沒有,說話聲音也不大,但每個字都滲出絲絲寒意,“當初害死微瀾的兇手,他整個門派的人都被我殺光,他和他的兒子也被我喂了‘長生魂’,讓他們變成活死人,被我煉成傀儡,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陰森森地笑起來,“讓你選,你想先死,還是梵海旗那三千人先死?”
“不關梵海旗的事,是我……”葉淮心一咬牙,脫口而出道,“我不是想要,我是想要毀掉那個傀儡!是我起了嫉妒之心,我想要你忘記他,我想要你眼里只看著我一個……”
葉淮心胸膛劇烈起伏,竭力在沐微瀾的鉗制下呼吸。他一開始只是想讓梵海旗撇清關系,但他越說下去越悲哀,他發(fā)現(xiàn),他說的并非都是編造之詞。他……確實是嫉妒了的,盡管他從不曾說出口,也從沒有過不該有的行為??伤_確實實想要焱鷙更多的關注,更多的在意,更多的珍惜。
“是我……”他閉了閉眼。
“為了這,你竟然苦心積慮找了這么個邊塞外的門派來替你賣命?若不是我用神識去探,竟不知道我身邊有這樣一條毒蛇!”焱鷙咬牙切齒,“我為你做的還少?你和一個死人爭什么?你明明知道,他的身體一旦破損,就不可能恢復!”
“對不起,我錯了……我可以找遍玄宇大陸的能人異士修復他的身體……焱先生,我會盡我所能彌補。我叔叔他們并不知道這件事,我一人做事一人當,求求你不要遷怒梵海旗?!?
脖子上的壓力突然消失了,他還沒看清,焱鷙已經(jīng)閃到他面前,袖袍一揮,那個破爛的傀儡身體竟縮小成半尺來高,被收入焱鷙袖內。
“焱先……唔……”一雙大手用比傀儡更大的力捏住葉淮心的下頜,指甲幾乎掐進肉里去。
“一人做事一人當?呵……我看看你要怎么當!”
說罷,他抓了葉淮心腰帶。葉淮心只覺一陣眩暈,人已經(jīng)被橫著提了起來。
焱鷙御風飛起。葉淮心被腰帶勒著腰,手腳都沒有著力點,驚慌不已,尖叫著下意識掙扎起來。但他身體一麻,很快就失去了對自己身體的控制權,連聲音都發(fā)不出來,像個麻袋似的被焱鷙提著回到拙凰租賃的小院。
焱鷙吩咐拙凰去治傷,自己則找了根繩索,把葉淮心手腕捆了,吊在院子里一棵樹上。葉淮心雙腳離地不過寸許,但全身重量都墜在手腕上,腕骨疼得像要被生生拉斷了。
他處置好葉淮心,拙凰也出來了。他的肩傷已經(jīng)不再流血。
焱鷙丟給他一粒青色的珠子,命令道:“那個門派的所在地,你之前也聽到了,拿著這個‘風行念’去吧。帶兩個說得上話的活口回來。”
“是,主人?!弊净诉o那疾行至寶——風行念,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向西北方飛去。
隨后焱鷙便轉身走上臺階,進了屋子,看都沒再看一眼葉淮心。
門關上的同時,葉淮心身上的傀儡術也被撤去,他咬緊了牙關,忍耐著腕骨的疼痛。
焱鷙房間的窗只開了一半,透著黃色的油燈亮光,偶爾焱鷙的影子會像一團黑云一樣投在窗紙上。然后又走開。葉淮心猜測他此時在想辦法修補沐微瀾的傷。
葉淮心正對著那扇窗,心里亂糟糟的。變故來得太突然,他除了之前緊急衡量了一下不同說辭的利弊,還顧不上思考太多。這時被吊在這里,才開始在極度恐懼之余再度回顧這件事。
他沒有菩薩心腸,但他也不后悔暫時把這件事完全攬下。
父親的梵海旗,有三千的無辜人命,他不能讓他們來填。曾經(jīng)和他彼此像親兄弟一樣的于星澤,他不能在不清楚真相前拖著一起死。
而他自己,就算是無心,也的確有責任。
可是,如果他能有機會知道于星澤有沒有出賣他就好了。如果他能知道背后是什么人利用他來對付焱鷙就好了。如果沐微瀾的身體能恢復如初就好了。如果……如果焱鷙能夠罰他一場,然后放過他就好了……
這些“如果”,應該都不可能實現(xiàn)了吧?
拙凰應該是領了焱鷙的命令去屠殺那個門派的人,再帶回兩個活口與自己對質。
那些人會怎么說?會說是自己指使?還是會說出幕后之人?
他沒辦法知道得更多,只能一個個可能性去推測,然后想好針對每一個可能性,他該怎么辯解或交待才能有更大的機會保下梵海旗。如果有可能,他也想保住自己的命……
繩子幾乎勒進肉里,他有些忍受不住了,便用手掌抓住繩子拽緊,稍稍緩解手腕的拉扯。
他不敢想后果。不敢想焱鷙會對他做什么。他焦急地等待拙凰回來,想從他帶回來的人那里得到些信息。雖然不見得能讓他和他關心的人安然無恙,可萬一呢?
但,沒有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