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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明澈的希望只用了不到十八個小時就破滅了。
他怎么也沒想到“不好惹”今天竟然又出現在學校門口。
而且似乎是專門來等他的。
柯明澈推著自行車,裝作沒看見這人、神態自若地走過,夏決辰愣了愣,跨上小電驢追了上去。
在人口密度很大的人潮中騎車是個相當不明智的選擇,然而他的身高和電動車的差距太大了,推著車走比現在這樣更難受。
所以他只能配合柯明澈的速度一邊騎一邊騰出一只腳在地上滑。
“不記得我了?”夏決辰將手臂懶洋洋地搭在車把手上,歪著頭看向柯明澈。
柯明澈抬眼往周圍一掃,投向他們兩人的目光瞬間少了一大半。
他收回視線,看了看自行車把手金屬連接桿上被香煙燙過的痕跡,回答:“記得?!比缓筠D過臉,鄭重其事地對夏決辰說:“謝謝。”
夏決辰被這小孩兒一臉嚴肅的模樣逗得想笑。
他正了正神色,說:“不客氣?!?
此后便是漫長的沉默。
柯明澈不說話是因為他不知道這人打算干嗎,夏決辰不說話是因為他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這樣的沉默再多一秒就變成了尷尬。
夏決辰趕在氣氛轉變前開了口。
“腿還沒好吧。”
柯明澈懷疑自己幻聽了。
他一直以為自己隱藏得很好,畢竟除了醫生誰也沒關注過他這條腿。鄰居沒有,老師沒有,同學也沒有,就連柯一星也以為他已經完全康復了。
為什么昨天才見面的人能一眼看出他的腿還沒好?
“騎車不利于恢復,我送你?!毕臎Q辰說。
走路應當沒影響的右腿開始莫名其妙地痛了起來。
柯明澈有些難過,他費盡心機的偽裝竟然抵不過一句來自陌生人的關懷。
“不用,快好了?!笨旅鞒赫f完跨上自行車,繞過夏決辰準備朝右拐。
夏決辰記得昨天晚上他回家時明明上了橋,現在卻在往相反的方向走。
“去哪?”夏決辰問。
柯明澈看了他一眼,回答:“一實小?!?
夏決辰盯著柯明澈的背影猶豫片刻,騎著小電驢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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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來了?!?
客廳里沒人,郎悅臥室傳來熟悉的樂聲,夏決辰于是提著菜來到她房間門口。
郎悅正坐在書桌前,專注地繡一幅畫。臺燈擺在書桌左上角,暖黃色的燈光在她雕刻般深邃美麗的側臉留下一層淺淺的光暈。
夏決辰抬手敲了敲臥室門。
郎悅聞聲轉過頭,朝他笑了笑。
她另外半張臉上布滿了暗紅色的傷疤,粗糙的皮膚表面像腐朽的樹皮,和左半張臉形成了鮮明強烈的對比。極致的美和令人厭惡的丑集中在同一張臉上,讓人看了多多少少有些反感。
夏決辰曾經和許多人一樣無法接受,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了。失去美麗和失去性命相比要幸運得多,就當這些傷疤是被火焰親吻的印記好了。
他知道對于郎悅來說,無法唱歌比毀容更令人難以釋懷。
夏決辰揚了揚手里的袋子,轉身幾步進了廚房。
他本來想一直跟著柯明澈,走到半路才想起來他現在這副模樣可能會嚇到真正的小朋友,于是拐了個彎去了菜市場。
很久沒去郎悅家了,反正都在這附近,順路去看看她吧。
爸媽離婚后夏決辰跟了爸爸,實際上這些年來他在朗悅家住的時間比在夏軍華家久得多。
郎悅不需要嚴格意義上的家,她一個人才能活得好;夏軍華那個家有爸爸有媽媽有兒子,他去了顯得很多余。
對于夏決辰來說,他真正的家在“消波塊”二樓,郎悅這里更像是天主教教堂里的告解室。
三十分鐘后夏決辰把清炒上海青、紅燒帶魚、西紅柿蛋花湯依次端上餐桌,大聲喊了句:“吃飯了?!?
郎悅關掉桌上的藍牙音箱,伸了個懶腰,幾縷發絲隨著她的動作垂到臉側。她取下束發的抓夾,站起身一邊往餐桌走一邊重新束起頭發。
來到餐桌邊,她先拿起筷子沾了點紅燒帶魚的醬汁,遞到嘴邊嘗了嘗后給夏決辰比了個大拇指。
夏決辰笑著說:“不是第一次做,練過好幾回了?!?
朗悅拿起手機,打了幾個字,然后把屏幕亮給夏決辰:失敗的都給誰吃了?
夏決辰:“謝馳,就他最好養活。”
郎悅笑笑,端起碗夾了口米飯。
夏決辰看著她,欲言又止,也往嘴里塞了口米飯。
倆人一言不發地吃著,盤里的菜和碗里的米飯很快見了底。
朗悅拿起勺子,盛了碗湯。
夏決辰看著漂浮在湯碗上層的蛋花,裝作漫不經心地問:“之前咱們這兒發生了一起車禍,挺嚴重,四個人死了兩個,你還記得嗎?”
朗悅點點頭。
“我最近和……活下來的小孩兒,稍微年長的那個有接觸,”夏決辰身體后傾靠在椅子上,視線下垂落在餐桌邊角,“可能是覺得他太可憐了,總有些放心不下?!?
郎悅知道他沒說完,于是安靜地聽著并未拿起手機。
“但他好像有些抗拒我,”夏決辰皺起眉頭,“是不愿意接受別人的幫助還是單純不愿意接受我的幫助?明明可以活得輕松些為什么非要硬撐?所有的選擇里他總是會選讓自己犧牲最大的那個,現在的小孩叛逆程度真是超出了我的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