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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決辰手指夾著一支煙,滿臉寫著不耐煩。
潘朔這人簡直有病,求偶還非得帶個伴兒。人高一小姑娘被兩個成年男性一左一右圍著,這場面比起表白倒更像勒索。
好在這所高中在柊市排名倒數,校門口既沒有值日生來譴責他們,門衛大爺也對這種行為睜只眼閉只眼,假裝沒看到。
小姑娘不光長得水靈,膽兒也挺大,不哭不叫不鬧,不明所以地瞪著一雙桃花眼在他們倆臉上來回逡巡。
夏決辰抬手指了指身邊的神經病,沒理會神經病懇求他留下的目光,毅然決然地走到離他倆十米開外的地方,背靠墻自顧自地抽煙。
真倒霉,早知道就去找個班兒上了。路群青和傅及川就是因為要上班才逃過此劫,不然今天來丟人的就是整支樂隊。
像他這種既不是富二代、又沒正式工作的人最沒話語權。
他抗爭過,被潘朔一句“不陪我我就不干了”給壓了回來。
畢竟,樂隊還是需要一名貝斯手,盡管他的作用不太明顯。
夏決辰沉默地打量魚貫而出的學生。實際上他承受的打量更多。
看個屁啊。
沒見過帥哥?
沒見過帥哥抽煙?
沒見過紅頭發的帥哥抽煙?
明明旁邊那倆人更有意思,干嘛老盯著我?
夏決辰莫名有些不爽。
世界若以打量強吻他,他就以打量回報世界。
這個點放學的基本上都是高一新生,人群中偶爾混雜了幾名校服款式相近但不相同的高二或高三生。
這種微小的差異仍然讓他覺得無趣。
近乎千篇一律的服裝、千篇一律的表情,甚至千篇一律的青春痘讓他分不清誰是誰,一眼望去就跟復制粘貼的平鋪素材一樣。
不過,還是有幾個長相比較出眾,讓人眼前一亮的小孩兒。
但這種亮眼,就像一堆“哈哈哈”里面混進一個“啊”一樣,看過就忘了,根本不影響。
比如這位推著深灰色自行車從眼前走過的少年。
這位少年不止長相出眾,連走路姿勢都與眾不同。
仔細看能看出來他用這輛自行車當移動支點,順勢把重心放在左腳,右腳只是輕輕蹭過地面,盡量不發力。
掩飾得太好了,也就夏決辰這種無事可做的人才看得出來。
這小孩兒走得很慢,給了夏決辰充足的時間打量他。
好看歸好看,就是太瘦了。寬大的校服松松垮垮罩在他身上,讓他看起來像個偷穿大人衣服的孩子。
不過十六歲左右的高一新生,本來就是孩子。
興許是察覺到這份黏在身上的關注,少年緩緩轉過臉,對上了夏決辰的目光。
這回換夏決辰不自在了。
他沒法像對其他人那樣,冷淡中帶著挑釁地看回去,不光是因為這小孩兒的正臉比側臉還要好看,更重要的是,這張臉他覺得熟悉。
夏決辰皺起眉頭,怎么也想不起來到底在哪兒看過這張臉。
直到被潘朔求偶的女孩兒怯生生地喊了句:“柯明澈!”
“自行車當拐”少年聞聲移過視線,淺淺掃了倆人一眼,然后若無其事推著車走了。
這個年紀的小孩兒心思真的很好猜,夏決辰立刻在心底為潘朔還沒來得及開始就結束的愛情默哀。
“柯”姓在柊市很少見,夏決辰想起不久前手機軟件自動彈出的一則新聞報道——暴雨導致高速公路正常行駛的貨車打滑與私家車發生碰撞,造成一家四口兩重傷一輕傷;重傷的柯某和薛某送往醫院后經搶救無效身亡。
瞬間,他又聯想起更早的一篇幾乎算得上刷屏的報道:喜報!熱烈祝賀我校柯明澈同學奪得市中考狀元!
時隔多年,柊市第一實驗學校終于又傳出了這樣的喜訊,攢了許久的宣傳經費有地方花了,當地大小自媒體網站都轉載了這條消息,校方甚至為此新拍了招生宣傳片。
夏決辰依稀記得,當時這篇報道附帶了一張狀元的大頭照。
他拿出手機,隨便在網上搜了一下,不費吹灰之力就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
嗯,是他。唯一區別是照片上的小孩兒臉頰上還帶著點肉,不像現在瘦得只剩一張皮,鋒利的下頜線簡直能把人劃傷。
夏決辰多多少少理解了他對女孩的“求救”為何視而不見。
心灰意冷的人連活著都是一種考驗,哪里還顧得上拯救他人。
那條走路不太利索的腿估計也是車禍造成的。這才過去一個月就開始騎自行車,這小孩也太不愛惜自己身體了。
夏決辰看了看手指間夾的煙,毫無預兆地打了個哈欠。
每天凌晨才睡的他好像沒資格批判別人愛不愛惜身體。
還有種可能,這自行車不是用來騎的,而是專門用來拄的。青春期小孩兒自尊心比命大,拄根拐杖上學容易被人議論,遂以自行車代之,可以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