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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能見周清弦。
論是再想,再念,都是他為了一己私欲欺瞞,周清弦為殺他而來,他卻騙了一段偷來時光。他并不想死在周清弦劍下,與其二人刀兵相見,不如將曾經最好的記憶留存,至少這樣,自己在周清弦心中便仍是美好的,仍是值得留念的。
抱著肉肉在山林間過了一晚,第二日,沈知晗便帶著它回了屋舍。
他對自己施了道術法,周清弦若是不去刻意查探,是斷斷發現不了的。他化作老嫗外表,隔著百米,遠遠見了周清弦模樣——五年不見,周清弦外貌雖未有改變,卻更成熟,穩重,端坐在庭院石桌前,畫影劍置于桌沿,他親手編就的紅色劍穗緊緊縛在劍柄之上,似乎從未被取下來過。
肉肉湊上前去,周清弦只看它一眼,便又起身去替它買新鮮魚肉去了。
沈知晗便趁著機會進屋收拾行囊,又抱著肉肉趕緊從另一道村口而進,繞過市集,將它托付給了一位平日時常往來,值得信任的大娘,留了銀錢,請她務必幫忙照顧好貓兒。
安置妥善,才放心起身離去。
周清弦如何,已經無暇顧及了,想他尋不到人,一段時間定然會自行離去,便趁著這段時間,來到當日男人所說之地,欲探求自己出身相關線索。
瞿塘峽形勢險要,陡崖高聳,長河浩蕩東泄,瀑布奔涌殷天動地,如何也不像能容人在此長居。經古棧道,風箱峽,才在南岸斷崖壁立處尋到一條隱蔽小道,這原本是片雜草遍生的林子,卻被進出的人踩出路來,若不是他有尋路之法,怕是極難找見入口。
此處土壤非常潮濕,兩側盡是密樹野叢,陽光被參天巨樹遮得嚴實,縱在白日也黑壓壓的。沿路前行約一炷香時間,視野稍稍開闊,林木漸疏,方才看見了藏于密林后的全貌。
——確是一座村落。說是村落,更像寨子一些,數幾十土屋茅檐,破瓦頹垣,一眼望去盡是荒蕪,想象不到是能住人之地。卻偏又有人來往于土路之間,村民男女皆有,雖在行走忙碌,卻身體僵硬,腰背筆直,好似步伐詭異的偶人,對誤入村落的沈知晗更是沒有投去半分目光。
這村落四周白霧繚繞,看人都帶了一層障,沈知晗有些悚然,疾步向前,對路上一大娘拱手問道,“請問……”
他話未說完,大娘竟視若無睹,徑直而走,正欲去向第二人詢問,村道右側一塊不明顯的石碑后傳來聲響,伴著枯葉被踩碎的沙沙聲,一八、九歲孩童竟從碑后探出頭來,撥開頭頂纏繞的枝蔓,一雙黑亮眼睛轱轆似的打量。
男孩發音并不精準,反倒有些發澀,講出的話也結巴,“你也,也是來正念的么?”
“正念?”
“可現在還是白日呀……”
沈知晗聽著奇怪,便幾步湊上前,欲向男孩問個清楚,還不等他詳細詢問,便被那座被繁密枝蔓遮擋的石碑吸引了目光。
這石碑半人高,四周生滿青綠雜草,久歷風塵而覆了一層厚厚的灰,碑文在風雨剝蝕間已不能辯明,只知并非文字,而是些密密麻麻的咒文,石碑正中倒是刻著三個大字——無定村。
石碑已然有些年份,可從來只聽過無定門,這無定村又是從何而來?
不等他細看,孩童便從碑后鉆出,“唔”了一聲,繞著沈知晗轉了一圈,忽而雙手一撒,喜道:“原來哥哥和我是一樣的人。”
沈知晗注意到孩童只穿著一件藏藍色薄衫,好幾處已經破損,約莫是林間玩耍時被枝杈巖石劃開,心道:“這家孩子的父母也不盡些責任,孩子的衣物破成這樣,也不縫補一下。”又因前一句話而滿肚疑惑,拉過孩童手掌,仔細問道:“什么一樣的人?”
男孩歪著頭,眼睛溜溜打轉,“就是一樣的。”
沈知晗從他嘴里問不出什么關鍵,便轉而想與他拉近關系,“你叫什么名字,剛剛在做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