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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會自有一套運行法則,蟲皇與政事廳互相掣肘,軍部也只是部分服從蟲皇命令,實際上大權掌握在元帥手里。”夏琛悠悠道,“只是近千年來蟲族內部過于和平,政策法案每年只是修修補補,政事廳與蟲皇鮮少有沖突,樂得表面上對蟲皇尊重些。現在你知道就算林思源不同意政事廳也有辦法讓它推行下去,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問題,普通雄蟲一生才有幾個雌奴,那些貴族雄蟲家里有幾個,新法案的受益者究竟是誰?如果要在雄蟲集團與雌奴中選一個,林思源為什么要跟政事廳過不去?米蘭早晚會抓住的,騷動也早晚會平息,帝國新的和平只需要犧牲一些士兵與平民雌蟲而已,對于蟲皇來說,這個代價根本不值一提。”
季瑾:“……”
夏琛意味深長道:“軍部的日報每天都會送到陛下的案頭,我又不是跟他一個雌父肚子里出來的親兄弟,何必去觸他的霉頭。”
“我明白了。”季瑾吐了口濁氣,輕聲道,“謝謝雄主指教。”
“跟你說了這么多,我還沒有問你。”夏琛順勢道,“你很關心那些雌奴,因為過去的經歷嗎?”
“是的…我看到他們,就覺得身在昨日。”
“在軍團工作讓你覺得痛苦嗎?”
季瑾一時無言以對,他想為自己辯解,又無法強迫自己說出違心的話:“我……”
“沒關系,很多士兵都這樣想。”夏琛雙手交叉于腦后,將背完全靠在躺椅上,屏息感受輕柔吹拂的晚風,“今天早上報上來的新兵數據你沒看嗎?志愿入伍的新兵數量少了五分之一。”
“我很矛盾,雄主。”季瑾抓緊了自己的衣角,淺色的瞳仁在月色下幾乎透明,他濃重的不安和焦慮有如實質,映在那汪清澈的泉水中,“我不知道真正的未來應該是什么模樣,我總是想很多亂七八糟的事情,雄主,我感覺自己特別糟糕。”
“如果你還在為這種事情糾結,只能說明你還不夠堅定。”夏琛睜開眼睛,精準抓住他微微顫抖的手,“你首先是一個雌蟲,然后是帝國公民,軍團高官,最后才是我的雌侍。你應該有自己的立場與想法,你要多去看這個世界,多去思索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等你什么時候想清楚了,你就不會再覺得迷茫。你說覺得自己想得太多,恰恰相反,我認為你想得太少。”
夏琛說他想得太少,他當時非常委屈,晚上回去被雄蟲操了一頓,再躺在床上時卻覺得神智清明。
他意識到自己總是跟在夏琛身后亦步亦趨,他嚴格遵從夏琛的每一項命令,從來沒想過究竟為什么要這樣做。他總是義憤填膺,像被掛在纜車上的小丑,被風輕輕一推就要拼了命地跑動。
雄主說得對,他的一切僅僅停留在想法這個層面,至于更深入的內容,他從來沒有去思索過。
指尖按壓在墨跡上,他看見夏琛寫的批復內容,與他壓在文件下的紙條內容大差不差。雖說他努力自己想了,但是夏琛留下的正確答案實在讓他過于印象深刻,有時候看見一些日常事務,他閉著眼睛都能把夏琛的回復默寫出來。
一連發了四五份文件下去,下一份文件是炬火星常駐軍隊的輪換申請,這里目前是榮耀軍團的第十六軍駐守,如今駐軍期限已到,十六軍的軍長打了報告過來請求輪換。季瑾翻了翻目前在軍團總部的隊伍,覺得第七軍比較適合,就寫在了他的小紙條上。
夏琛給的批注是讓第六軍去,還在季瑾的小紙條上龍飛鳳舞地寫了行字:好差事留給你的好徒弟,記得謝謝我。
季瑾看著那行字,情不自禁地笑起來,撕下紙條捏成團揉進垃圾桶里。后面除了跟他意見一致的紙條沒有批復,其余夏琛多少都言簡意賅地寫了解釋,季瑾把他的思路認真記下來,準備午休的時候復盤,然后把所有的紙條都撕下來丟進碎紙機,將文件整理好一一發下去。
他在門外忙碌的時候,夏琛正坐在屋內開會。
午會是兩個月前在洛倫佐促成下的新制度,每天中午十一點開會,美其名曰加強各大軍團之間的信息交流。榮耀軍團的駐地尚且還算和平,其他四個軍團可就熱鬧了,不止是雌蟲暴動頻繁發生,一些被殖民的異族人也趁機撲騰起來,給蟲族制造了不少麻煩。
形勢遠沒有看上去那么樂觀,他們想要一片荒漠,可總有青草探出頭來,風吹過一茬又生一茬,擾得他們疲于奔命。
夏琛聽了一個小時毫無意義的訴苦,終于捱完了趙宏宇的總結發言。洛倫佐看起來愁容滿面,敲了敲桌子道:“米蘭最近還沒有消息嗎?”
夏琛:“榮耀軍團轄區內沒有。前段時間發生的幾起動亂均無目擊者表示見到了米蘭。”
剩下四個軍團長也表示沒有得到米蘭出現在轄區內的消息,洛倫佐煩惱地按了按鼻梁,在他眼皮撩動的瞬間,夏琛覺得他蒼老了有五十歲不止:“也就是說我們最近一次目擊米蘭是在兩個月前,第四軍團駐地對吧?”
趙宏宇:“是的。”
“不能掉以輕心,繼續搜查他的下落。”洛倫佐說,“他不可能這么安靜,我不管你們用什么方法,一定要把他揪出來。”
“是!”
夏琛掛斷會議,正好趕上季瑾推門進來給他送午飯。他們坐在桌子兩側無言吃完了一頓飯,夏琛擦嘴起身,對季瑾道:“備船,我們去東區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