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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當!”
處刑室的鐵門被一腳踹開,季瑾不由收了聲,視線往門口瞟去,一下子就和走進來的雄蟲對上視線。
哪怕雄蟲大半張臉都包裹在黑色口罩下,他也立刻認出那雙烏黑發亮的眼睛,銳利如寒芒,仿佛能把他一眼看穿。
是夏琛,他茫然地想,怎么會是夏琛?
他看見夏琛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忽然覺得這幅赤裸的、遍布傷痕的肉體丑陋極了。季瑾下意識想把自己藏起來,驟然收縮的手臂肌肉帶動鐵鏈,在空蕩的室內發出刺耳的聲響。
他不禁更羞愧了,不再敢去看夏琛,然而室內響起一道沙啞的聲音,拯救了他的窘迫。
“喲,長官您怎么親自來了?”
夏琛抬手把口罩摘下來,偏過頭去看靳南,語氣訝異:“你在這里工作?”
“唔,掙口飯吃。”靳南朝季瑾一努下巴,“在這兒還專業對口。”
夏琛:“……”
從進門開始就一直跟在他身后的管教所主任終于等到了講話的機會,訕訕道:“大人,這里太臟了,我們收拾好把他給您送過去,您到外面休息室歇一會兒吧。”
“不用。”夏琛說,“你們先出去,我要和他說幾句。”
他身在管教所,說話的語氣卻仿佛仍在軍團里,絲毫不容置疑。主任被他說得一愣,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靳南拽著袖子拉走,處刑室頓時一片清凈。
季瑾的唇顫了顫,開口喚他:“大人。”
夏琛走到他面前,雄蟲的臉上沒有什么表情,季瑾卻能感受到他目光里的新奇與審視,像是看一只寵物。
一種至高無上的姿態。
夏琛說:“你上一任雄主叫李園,李俊的表侄。”
“是。”
“你跟李家有過節?”
“沒有。”季瑾給了他一個慘淡的微笑,“雄主折磨雌奴,還需要什么理由嗎?”
夏琛直視他的眼睛,篤定道:“你不甘心。”
季瑾被他直直地盯著,忽然感覺鼻腔一酸。
他不恨李園,也不恨李家,他只恨自己心比天高,偏生要去妄想那輪高高懸在天上的月亮,卻生在泥潭,不得不在污泥中掙扎。
“您說得對。”他低聲道,“我不甘心。”
夏琛嗯了一聲,繼續道:“現在有一個活命的機會,跟我走就能活,你要不要?”
“我……”季瑾的胸膛劇烈鼓動起來,脖頸上爆出血管,又因為抑制環的壓迫呼吸不暢,最后出來的語句沙啞又急促,“是不是羅斯去找您了?”
“他是找過我。”
季瑾的情緒似乎十分激動,夏琛想去摸摸他的腦袋,因為隱隱嫌棄他頭上的血污而作罷。他對季瑾算不上熟悉,但也稱不上陌生,知道這位前副官總能第一時間調節好情緒,果不其然季瑾很快就平復了呼吸,睜眸急道:“大人出身皇族又戰功赫赫,就算納雌奴,也該要一個干凈的才是。奴會成為大人生命中的污點,大人一生清白,不能毀在奴的手上。您也不必顧慮同事情誼,奴淪落至此是自作自受,羅斯那邊您把奴的原話告訴他,他是個懂事的孩子,不會怨懟您的。您今天能來看望奴,奴就已經很滿足了。”
他這話說得堪稱肺腑之言,簡直要把心剖開了給他看。那雙淺色的瞳仁濕漉漉的,水光中清晰印著自己的倒影,夏琛深深望著他,在心里輕輕嘆息一聲。
造孽吶。
“你剛剛說了那么多,全是關于我的。”他不自覺地放緩了聲音,“我只問你自己,想不想跟我走?”
季瑾這次沉默了很久,夏琛看著他的眼眶一點點變紅,季瑾似乎非常努力地想把眼淚憋回去,但還是控制不住,讓兩顆碩大的淚滴順著臉頰滑落到地上。
他和他的同伴其實沒什么不一樣,他嘲諷他們看見雄蟲就挪不動腿,可他一看見夏琛,就知道自己此生萬劫不復。
“想。”他哽咽道,“做夢都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