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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弟弟說話這樣沒個把門兒的,安北的臉色也不太好看,他拍了一下安南,低聲呵斥了一句,“南兒,不得無禮。”
顧和以嘴角挑了挑,她稍微彎下了身子,和安南平視著,一字一句地說著,“我是不是把一個閹人養成男寵,我不清楚,但是我知道,你連自己說的話都不敢承認,就是沒種。”
就是沒種。
安南被這句話說得極是羞憤,一張小臉都憋得通紅,他咬著牙,憋了兩秒鐘之后,忽然高聲說道:“你才沒種!顧和謙本就是販夫之子,是最為下等的人,滿身盡是銅臭味,根本不配和我們同舍,我又沒說錯什么!”
顧和以哼笑一聲,給人扣帽子這種事實在是太容易了,“先皇親自頒布律法,抬平了士農工商四者的身份,你這是對先皇大不敬,你知道嗎?細究起來是要掉腦袋的。”
安北拉了一把自家這個到處惹事的弟弟,皺著眉頭瞪了他一眼,那個表情就是在告訴他回家再教訓他了,讓安南往后縮了一下。
今日安北之所以回來太學院這邊,就是因為安南說自己在太學院受了欺負,又見他確實被人打了,傷得不算多嚴重,可這無緣無故打了將軍府的小公子,就是打他們將軍府的臉,安北是來幫自己弟弟討個公道來的。
可顧和以跟安南兩個人都說到了這種地步了,安北作為一個思路清晰的成年人,還有什么可不明白的,這一看就是自己弟弟在太學院中沒少羞辱人家顧和謙,這么多天下來顧和謙實在忍不了了,就揚起拳頭跟安南打了一架。
明明是過來替自己弟弟說話的,誰想到反倒被人將了一軍,被扣了個大不敬的帽子,他還沒有一點兒反駁的余地。
如果真的是自家弟弟先這樣辱罵別人,而且還是因為商人地位這回事,那他們還真是不占什么道理,被鬧大了對他們也沒什么好處。
安北讓安南先安靜了下來,而后略帶歉意地對顧和以說道:“家弟不懂事,我事先沒有搞清情況就來了這旁,給顧大小姐填麻煩了,出口辱人絕不是君子所為,更何況還違背了律法,日后我定會好好教導家弟,不再讓他犯下這等錯事。南兒,快給顧和謙道歉。”
教舍中已經來了不少人,他們的剛剛的話也被不少人都聽了過去。
安南就算是再不愿意給顧和謙道歉,但有著安北的威壓,安北一個眼神都能讓他很是害怕,他根本不敢不照做,最后只能不情不愿地跟顧和謙道了歉,他把眼神看向了一邊,“對不住,之前我那樣說你是我不對,以后我再也不會用販夫這種詞去取笑你了。”
被人打成這樣,竟然還要給對方道歉,這讓安南感覺特別委屈,說完他就鼓了鼓嘴,似乎有點兒想哭似的。
顧和以挑了挑眉,她看安南那個熊孩子這么囂張討厭,還以為將軍府的人興許是個沒文化不講理的大老粗,沒想到這人竟然這么好說話又明辨是非。她點點頭,既然對方跟她好好說話,那她當然也不會做出什么無禮的事,于是也垂了垂頭,說道:“顧和謙動手打人也是不對,只要你們不再那樣辱罵他,他以后也一定不會再犯錯誤,謙兒,是嗎?”
顧和謙已經被安南道了歉,他心里的不滿一下子就降低了很多,于是點了點頭,“打你是我不對,以后不會了,我們好好相處吧。”
小孩子之間說簡單也簡單,說開了之后也就沒什么一直揪著不放的必要。
等顧和以離開教舍時,顧和謙送了出來,他看向了顧和以的眼神簡直就像是星星眼一樣,對自家姐姐極是崇拜,“阿姐好厲害,三言兩語就說得安南像我道歉了,謙兒好開心。本來還以為阿姐要主動帶著謙兒給這種公子哥道歉,果然阿姐不是這種人。”
顧和以臉上帶笑,揉了揉顧和謙的頭,溫聲說道:“他們那樣辱罵你,肯定是他們錯在先,但是謙兒以后不能再主動與人打架了,就算……你打人還挺厲害的。”
顧和謙有些不好意思地搔了搔頭,“我知道了阿姐,以后我不會用這種方法解決問題的。”頓了一下,他又補充說道:“以后若是再碰上這種事,謙兒也會主動和阿姐說的,不會再瞞著阿姐了。”
聽他這么說,顧和以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
孫旭第二次出海還沒過多久,很突然的,轉眼就聽說北地的胡族入侵大周,北方邊境戰事起了。
聽坊間流傳,胡族此番來勢洶洶,已經攻下了邊境兩座城池,所以朝廷這次才會如此重視,派數名將軍與十萬大軍奔赴北地。
就算傳聞之中邊境已經如此危在旦夕,京中的花天酒地紙醉金迷也從未停滯過,不說白日里,就是夜間也還是一如既往的燈紅酒綠,絲毫沒有受到戰爭的影響。
賀穆清還是跟以前一樣,作坊、鋪子、顧宅幾邊跑,偶爾去上一趟倉庫。
顧和以好幾次都覺得賀穆清的生活實在是太單調了,她還有個研制合香的愛好呢,自己鼓搗半天一天都不覺得無聊,可賀穆清除了家里的事,就是陪在她身邊,給她念念話本揉揉肩膀,似乎沒有什么自己的喜好。
在反復猶豫過好幾次之后,她終于措了措辭,跟賀穆清說道:“賀穆清,你有沒有什么喜歡的事?每天除了家里的事就是陪在我身邊,會不會太無聊了,要不然找點兒自己喜歡的事去做吧。”
屏風之后的水聲忽然停了,空氣中凝結了一會兒,賀穆清才開口,話中聽不出情緒來,“小姐是已經厭倦了穆清么?”
顧和以猶豫了好多次才問他,就是怕他會有這種想法。
她眉頭微微斂了一下,頗有些為難,“沒有,就是……你看比如江紜,他在無事的時候就喜歡彈彈古琴,偶爾練練字或者作一幅畫,豐富一下自己的生活。”
忽然有一陣水聲響起,緊接著是窸窸窣窣的換衣聲,片刻之后,賀穆清帶著一身水汽從屏風之后走了出來,“小姐是喜歡聽琴么?穆清可以去學。”
聽到了江紜的名字,他心里醋了一下,不過又很快就掩蓋了下去。
“啊,我不是這個意思,你總得是要有一些自己喜歡的事情吧。”顧和以用布巾將賀穆清潮濕的長發包在了腦后,目光落在了他被水洇濕了一些的衣料上,“你需要有自己的生活呀。”
賀穆清隱約能懂得小姐的意思,可他卻不愿意那樣,于是他問:“穆清有小姐就夠了,這樣不好嗎?小姐有事時穆清也不會去打擾小姐的。”
“當然不好。”顧和以毫不猶豫地否定。
“那……穆清聽小姐的話。”雖然不認同顧和以的話,但賀穆清還是輕輕點點頭,“穆清只是想要多與小姐相處。”
顧和以瞥了一眼房間中計時用的線香,估計了一下時間,再過上一會兒,等賀穆清的頭發干了,差不多就可以休息了。她倚在榻上,說道:“一輩子真的很長的,只怕你以后會膩到再也不想見到我。”
“穆清才不會!”賀穆清忽然提高了聲音,扭過頭來反駁了她,“小姐可不能這樣冤枉穆清。”
他是第一次這樣大聲且激烈地反駁顧和以,叫顧和以微怔了一下。
微怔之后,她嘆息著笑了,“好好好,你不會。”
賀穆清在她面前,一直都很是黏人,卻也有分寸,不會叫人太過膩味。她真的很難想象,賀穆清這樣一個很可愛又黏人,說句情話就會臉紅的人,是怎么把作坊里的事情處理得那么好的。
可能就是像剛才那樣,斂著眉頭一臉正色地說話或是訓斥其他人吧。
賀穆清自己起身理了理衣裳,他在宮中待上了七個年頭,習慣不是那么容易改變的,還是很注重自己的儀表,什么時候都喜歡讓自己規規矩矩的。
他去一旁的小柜之中取了什么東西出來,背著手走到了顧和以的面前。
“穆清知道過幾日就是小姐的生辰了。”他的手緊握著,看起來似乎有些緊張,小心翼翼將藏在背后的錦盒遞了出來,雙手捧著遞到了顧和以的面前,“年初的時候,穆清在首飾鋪子中見到小姐似乎很喜歡這對耳環,便用攢下來的月錢去鋪子中買了下來,想送予小姐。”
顧和以有些意外,她接過了那一方錦盒,打開了,見里面是一對銅鍍金嵌石耳墜,銅鍍金的耳圈上墜著外白內藍的彩石,彩石并非是什么奇珍異寶,但是造型很是獨特,做工精巧細致,模樣很是好看。
賀穆清將雙手背在身后,輕輕地攪著手指,一雙眼睛緊緊地盯著自家小姐的反應。
他從來沒有送過誰什么禮物,他也知道拿自己那一個月幾兩的銀錢攢起來買的這耳墜并非是什么上等貨,但……那時候小姐看著這一對耳墜,似乎看了很久,應該是喜歡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