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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他停在了顧家的香鋪前面。
前幾日流傳著的,說顧家大小姐的男寵是個太監這回事,不少人都在背地里等著瞧他們的笑話呢,誰想到他們都跟沒事人一樣,把這種話全都當成沒聽見一樣。本來以為他們家的管家劉九這樣古板的人,也總該對這等事很是厭惡,可事實證明,就連劉九在出門做事時,都沒有表現出什么不同來,把別人的話全都當成了空氣。
這種事兒大家也都是聽個新鮮,畢竟也沒人知道哪個人是顧大小姐的男寵,就算知道了是誰,也總不能扒了人家的褲子去驗證一番,事情傳遍了,不少人在瞧著顧家大小姐的時候,眼神里都帶著些異樣。
這回柳崇元停在了這鋪子前總讓人覺得有幾番耐人尋味。
鋪子中正有兩位選香的客人,臉上帶著笑,眼角瞥見了鋪子外面的那一身蟒袍,頓時如鯁在喉,一時之間,立刻就離開也不合適,留在里面也不合適。
月底清賬,顧和以跟賀穆清都在,因江紜現在還沒能將算賬這回事學好,所以還得是靠著賀穆清。
顧和以瞥見了柳崇元在門外,臉上揚起了笑容來,撂下了手中的賬本,快走兩步來到了鋪子門口,揚聲說著,“這不是柳提督嗎,哪兒的風把柳提督給吹來了?。俊?
柳崇元看顧和以這副假惺惺又夸張的模樣,嘴里“嘁”了一聲,心道:呵,商人作態。
“前幾日顧大小姐可是很出風頭。”他挑起了這么個話題,嘴角一彎。
顧和以雙眼滴溜溜地一轉,然后帶著滿面的笑容說道:“可不是嘛,和以也聽著傳聞了,先不論真假,只是感覺著吧……不少人都覺著柳提督你們這等人,不配喜歡別人兒呢,和以也是總被人用異樣的眼神兒盯著瞧,嘖嘖,不算好受?!?
“是么。”柳崇元的眼神往四周一掃,嘴里嗤笑一聲,“本督倒要瞧瞧都誰這么覺著了。”
隔壁鋪子本來在門口扇著扇子的伙計“刷”地一合扇子,跑進鋪子里頭悶著去了。
顧和以覺得好笑,她嘴上轉移了話題,“這件事不提也罷,柳提督來這里,總歸不是來問和以這件事的吧?”
柳崇元臉色沒什么變化,只輕輕哼了一聲,“本督知道你們家的香品在京城中最是受人喜愛,便來瞧瞧,選上一些送予夫人?!?
他不急不緩地說著,眼神在鋪子中掃了一圈,一撩袍子,進了到了鋪子中,全然無視了在鋪子中選香的客人,也讓她們都松了一口氣。
“柳提督,來鋪子怎的也沒提前說上一聲?”顧和以跟在他身旁用嘮家常的語氣說著。
“本督想來還用提前告訴你不成。”柳崇元很是很久沒有逛過街了,進入街邊的鋪子中挑選商品就是更久遠的事了,今日忽然一來,見到顧和以他們鋪子中的裝潢擺設,覺得有些新奇,和以往去過的鋪子都不太一樣。
他日常中也是大量使用香品的,只是這么多年下來,他用香的習慣未曾變過,府中的管家自然會按照他一貫的喜好備全所需香品,還是第一次親自在販賣香品的鋪子中自己挑選。
要是夫人能與他一起來就好了,可惜夫人今日不是休沐的日子。
鋪子中有客人買了香品離開,又有客人進來。
柳崇元似乎對香品很有講究,有時候眉頭輕輕斂著,那大概就是不喜,有時候面無表情地嗅著點燃的香丸,沒什么表情,但顧和以覺得這似乎是喜歡。
他還挺認真的挑選了好幾款香品,最后結款時來到了賀穆清的面前,嘴里發出了輕輕的一聲“呵”。
抬手伸向賀穆清,還沒到一半就被顧和以頗為嫌棄地拍到了一邊兒去,“柳提督這行為怎么還跟那個姓馮的老太監一樣了呢?”
“敢拿本督和馮有貴相比的,你還是第一個?!?
“在妄圖對我們家賀穆清動手,我就去和衛大人告狀?!?
倆人同時開了口,柳崇元身量頗高,居高臨下地看著顧和以,顧和以也毫不示弱,雙手抱胸沖著他努了努嘴。
柳崇元冷哼了一聲,到底是沒繼續說些什么,拿走了包好的油紙,往顧和以的懷里拋了兩錠銀子就離開了鋪子。
顧和以小步往門口走了幾步,扒著門框揚聲說了一句,“柳提督下次再來啊~”
柳崇元沒回她的話,只在心里納悶,為什么自家夫人樂意叫他幫襯著這個顧家的大小姐。像顧和以這種敢拿衛凌威脅他,他還不好還手的,少有。
他再也不想多見顧和以一次。
“要不是柳提督今天過來,我都快忘了之前的事了?!鳖櫤鸵园涯莾慑V銀子拋到了空中,又接在手里,來來回回了幾次,這才放到了賀穆清的面前。
賀穆清接過了銀子,將賬目上又填了一筆,“穆清都幫小姐記得呢。”
“柳提督真是個好人啊?!鳖櫤鸵缘诙伟l給了柳崇元好人卡,她覺得從今日開始,會拿“顧大小姐的男寵是個太監”這種事拿出來溜的人肯定不剩幾個了。
……
自從知道了賀穆清是個太監、還有顧和以對賀穆清的態度,家中的下人們大概沒少覺得這件事荒唐又好笑,但又礙于自己只不過是個賤籍的奴仆,而不敢有什么表示。
都聽說就連九叔都險些因為反對賀穆清被小姐辭退,他們就更是犯不上因為這樣的事而言語什么了,若是不小心惹了大小姐不高興,隨便把他們拿著身契販賣給了別人去做一些苦力,那就真的是得不償失了,畢竟能像顧家這樣帶人溫和、少有打罵的主子實在少見,見著了他們得好好珍惜。
瑤娘對這件事也曾想要去勸過顧和以,反倒被顧和以一句“我日后無所出的話,顧家的家產都是謙兒的,叔母應該高興才是”給搞得有些惶恐,連連與顧和以解釋,自己并未有心讓顧和謙去獨霸家產,后來也就再未曾提起此事。
孫旭他們一家人當然就更是不可能去過問顧和以的私事了,全家上下唯有顧和謙,總是跟賀穆清作對。
顧和謙雖然只有不到十一歲的年紀,可他懂得東西卻已經不少了,知道太監是什么意思,也知道自家姐姐和賀穆清是什么樣的關系。
他總是會覺得很難受,阿姐那么好,豈能是一個太監能配得上的?!
所以他對于賀穆清,處處不給好的臉色,有時候也會故意刁難賀穆清,故意去指使賀穆清給自己做一些小事,再挑賀穆清的毛病。
這明顯就是無理取鬧。
顧和以平時里對顧和謙一直不錯,樂意耐心教他很多東西,可他每次都針對賀穆清,這種明顯是無理取鬧的行為讓顧和以很是不爽,幾次揚言要好好教育顧和謙一頓,都被賀穆清給攔下來了。
“穆清是家中奴仆,又是個閹人,小少爺會對穆清不滿也是很正常的事,小少爺心知無法改變小姐對穆清的態度,才會用這種方法,使些小性子,讓他自己心里好受一些吧?!?
賀穆清是個很能忍的人,也是個很懂事的人,更進一步說,他不愿意看到顧和以因為自己而為難,不愿意看到顧和以因為自己而與家人產生齟齬,影響他們的關系。
因為顧和謙是顧和以的弟弟,賀穆清對于他也有著更大的包容,只要不是過分的要求,他全都會按著顧和謙所說的去做,若是受了什么委屈……他全都會記在心里,然后再去和顧和以討個甜膩的親吻和情話。
顧和以知道他那些小心思,既覺得他幼稚,又覺得他確實付出了很多。
顧和謙也是,除了不喜歡賀穆清這件事,哪都好。
她越是幫著賀穆清說話,顧和謙大概就越是反感賀穆清,激起他的逆反心理就不好了,也就只能靠著時間慢慢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