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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丞相大人身上那一陣陣地沉香還能給他時不時就煩躁起來的情緒帶來撫慰。
商瑯從荊州回來之后又停了藥,身子也恢復了個差不多,至少能與尋常男子一比。尤其是丞相大人的臂力,顧嶠想著,應當是與他精通射藝有關,每次抱起他來都好像毫不費勁——哪怕每一次商瑯能那般打橫抱他的時間很短,也足夠讓顧嶠意外的了。
除了宮中的太醫在治顧嶠的腿傷,他們最終也還是暗中放出去了消息,廣尋名醫。不過一直都沒什么消息,等到十二月的初雪落下來的時候,事情才有了轉機。
彼時宮中太醫已經尋了一套法子來給顧嶠治腿傷,不過見效一直都慢一些,但求穩扎穩打,要想恢復到同傷前一樣的水準,估計還需要再等上一個春天
而那日云暝從民間傳回來的消息卻是,那郎中可以讓顧嶠在半月之內恢復。
無論是狂言還是真相,都足夠引起他們的注意了。
于是顧嶠和商瑯喬裝了一番,去見那人。
那是個須發盡白的老人,但是半點仙風道骨的感覺也沒有,反倒像個頑童,瞧著就脾氣古怪地很。
也的確古怪,在見到兩人的時候就不陰不陽地哼了一聲,顧嶠一邊滿頭霧水一邊心里憋著股氣,耐著性子問道:“閣下只見布告便知自己能治好,不知是何種方法?”
顧嶠發出去的那尋找天下名醫的布告慎之又慎,對于病情的描述也是含糊到了只有“腿傷”二字的程度,一直等到有人來問詢才多透露了點細節。但也僅限于會讓那些自認為醫術還算高明的人來碰一碰運氣,然后大部分再因為這日漸縮短的期限狼狽地離開。像這么篤定的,著實是少見。
“秘法不可外傳。你這腿傷也算不得多嚴重,老夫先前還當是傷了骨斷了筋了。如今來看,根本用不上半月,一旬足矣。”那老頭輕哼了一聲,沒多廢話,直接將一張藥方丟給顧嶠,“照這個抓藥,外敷,老夫這段日子就在京都待著,若是你傷好不了,隨時可再來。”
話說完了就要送客,顧嶠做了這么多年的天潢貴胄,還是第一次被人這樣“呼之即去招之即走”,但也的確沒有什么話可說,朝人道了謝,就轉身離去,不過是在回到宮中之后,又讓云暝去查了一下那老者的身份。
卻沒得來多少信息,這人干干凈凈,與顧嶠唯一的交集,或許就是數月前,曾同在荊州遂安府了。
生辰禮物
顧嶠的腿傷的確是好了, 也真真如那位老者所說,一旬時間便足夠——甚至都沒用上一旬,只過了六七日, 他的腿就已經好了個差不多。
聽說在給顧嶠看傷的那個太醫回到太醫院之后,那群人圍著那張藥方研究了好一陣子, 也沒太明白這毫無珍稀物的一張藥方到底是怎么有如此奇效的。
只不過, 痊愈那天,顧嶠想要去尋那老者道謝的時候,卻聽一直跟隨他的暗衛說人已經離開了。
離開得悄無聲息。
“連朕的暗衛都沒能將人給看住, 這怕不是遇見仙人了。”人不在,顧嶠就只能作罷, 轉頭去同商瑯玩笑。
“民間能人異士眾多,”商瑯輕輕開口,“只可惜這些高人大都恣肆縱情,難以歸為己用。”
“無妨,”這段時間為了治腿傷, 顧嶠連釅茶都沒怎么喝,眼下倒了一壺龍井一口口地抿,“散落民間也能造福百姓, 只要不會被什么起義的人給聚攏起來, 于國無害。”
不過, 以如今大桓的欣欣向榮,也不至于蹦出些什么威脅太大的起義軍來。
“說來,”顧嶠偏頭, “先生的生辰將至, 可有什么想要的?”
商瑯的生日在將近年關的時候, 禮部的人大都忙著準備元日的祭典, 還有隨之而來的帝王的萬壽節,即使顧嶠有意,也沒有辦法去強求這么忙碌的禮部騰出空來給一個臣子再去辦生辰。
商瑯自己也不喜歡弄得那般轟轟烈烈,哪怕每一次顧嶠都想要給人大辦一場,丞相大人也都一直拿著政務繁忙婉拒了人,最后也不過是兩人待在宮中吃一碗長壽面,頂多將御花園給拾掇一番。
恰好是梅花開得艷麗的時候,即使小作點綴,御花園中景色也算不錯,年年就這般過去。
但無論如何,今年也是世家徹底頹落,商瑯身體漸好,他們逐漸安穩下來的重要時候,顧嶠還是想要好好給人辦一場——至少生辰禮物該要給到的。
誰知道商瑯聽見他這句話,只是靜靜地瞧著他,隨后,搖了搖頭:“與往昔一般便好——臣有陛下的一碗長壽面足矣。”
顧嶠開口想要反駁,話到嘴邊卻忽然頓住,應了下來:“好。”
商瑯對他這樣干脆的回答似乎也有些意外,將口中其他的那些推辭的理由給咽下去,朝著顧嶠一拱手:“臣謝過陛下。”
“那先生,便等著朕。”顧嶠彎了下唇角,一雙眸子晶亮。
一碗長壽面。只是一碗長壽面。
先前都是御膳房的御廚來做,顧嶠則會再另尋一些物件送給商瑯。但是這一次……他們兩個人認識這么多年,顧嶠什么奇珍異寶都送給商
瑯過,若是再想要尋個讓人眼前一亮的物件,實在是有些難得。
倒不如順著商瑯的意思,只給一碗長壽面。
但是今年這一碗長壽面,他要自己親自來做。
商瑯的生日是在滿月的那一日——臘月十五。
也是后來顧嶠才知曉,商瑯出生前后的那段時間,荊州飛了數日大雪,唯獨在這一天風停雪止,天空之上露出來了那輪皎白圓月。
如同異象。
不過今年倒是反了過來,十五這一日的雪落得格外大,顧嶠一早就傳了旨罷朝一日,然后悄聲從榻上起來,跑去了御膳房,忙碌了一早上。
這是他二十年來頭一遭下廚。
天潢貴胄怎么會想到,有朝一日洗手作羹湯的事情會落到他身上來。因此顧嶠走進御膳房,看到臺子上那些瓶瓶罐罐和各種菜的時候,簡直無措至極。
他昨夜就已經同這里的御廚打了招呼,但真到自己下手的時候,還是不容易得很。
等到他終于將那一碗面給折騰出來,胳膊和臉上都不知道沾了多少面粉。
冬日水涼,雖然御膳房的人無論如何都不會讓帝王挨凍,但顧嶠也不愛在這種寒冷的天氣去碰水,又廢了點功夫才將身上給處理干凈,隨后便將那碗長壽面給放進食盒里面,緊趕慢趕地往寢宮去。
這雪從夜里就開始下,到現在已經在地上積了厚厚一層,轎輦實在是不方便,顧嶠便干脆自己抱著食盒,靠輕功在這雪層里穿梭,也用了些功夫才趕回到寢宮當中。
顧嶠沒有進自己的寢殿,而是抬手,敲響了商瑯歇息的偏殿。
門很快被打開,瞧見一身風雪的帝王的時候,商瑯還愣了一愣,隨后連忙將人迎進了殿中:“今日風雪,陛下若無要事,便莫要奔波了,小心風寒。”
他主動將顧嶠身上的大氅給解了下來放到一邊,那動作太親密,讓顧嶠不自覺地就想到了那等候丈夫歸來的賢良妻子,被風雪凍得發紅的耳朵一下子涌上了血色,仍舊紅著,只不過這一次,滾燙。
他好不容易將心中那些綺思給撇到了一旁去,走進殿中,將食盒放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