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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他已經(jīng)伸出了手，并且被外面的人給牢牢抓住。

短暫失去了視力，其他的就立刻變得敏銳起來，顧嶠被這雜七雜八的聲音吵得頭疼，太陽穴一突一突地蹦，好在傅翎見他狼狽，趕緊讓云暝帶著他到了這段時間他們臨時搭建起來的住處那里。

顧嶠在一片寂靜黑暗里待著，早就失去了時間的意識，甚至好幾次都困倦到要睡過去，沒多長時間之后又猛地驚醒，精神一直高度緊繃著，等著傅翎他們來救。

而外面的這些人，是清清楚楚地知道，顧嶠在下面埋了將近三日的時間。

能活著，簡直就是奇跡。

從人一被救出來的時候傅翎就瞧見他腿上猙獰的傷了，還有其他連顧嶠自己都沒有怎么察覺出來的那些磕磕碰碰的傷口，瞧著凄凄慘慘至極。

不過……

“活著就好，”傅翎聲音略有哽咽，“這里會醫(yī)術(shù)的人并不多，子桑瑤在城外，我已經(jīng)派人去喊她了，你好好地?fù)我粫骸！?

顧嶠張嘴，想要開口說話，卻忽然發(fā)現(xiàn)這么長時間沒有喝水沒有說話，他嗓子已經(jīng)有些僵啞了、

傅翎連忙取來水遞給顧嶠，顧嶠接過來潤了潤嗓子，總算能開口，一上來問得便是：“先生呢？”

“救出來了，不過現(xiàn)在活沒活著，我就不知道了。”

雖然顧嶠問的問題是在傅翎的意料之中，但他多少還是有些不爽，語氣便稍稍別扭了點(diǎn)，粗聲粗氣地直接跟皇帝陛下告御狀：“你家那丞相大人可是一爬出來就緊趕慢趕地要往贛州去，如今太缺人手，那邊情況究竟如何了我也沒法派探子去，你就當(dāng)他是生死未卜吧。”

傅翎一邊說話一邊瞧著顧嶠的神色。

也不知道是不是雙眼短暫地失了明的原因，皇帝陛下一沒蹙眉二沒冷臉，看著十分平靜，好似半點(diǎn)也不關(guān)心商瑯的死活。

奇也怪哉。

可惜如今顧嶠嗓子還難受著，說不出來什么太多的話，也就沒有辦法跟傅翎去解釋，只是點(diǎn)了點(diǎn)頭，就安靜地坐在那里等著子桑瑤過來給他看傷。

子桑公主來得倒還挺快，兩個人沉默下來沒有多久她就趕了過來，一過來瞧見這么狼狽的大桓帝王還頓了一頓，隨后才走到跟前去仔細(xì)瞧身上的傷口。

顧嶠如今什么都看不見，但能敏銳地察覺到有一道目光在他每一道傷口之間跳躍，隨后又似乎與他對視了，最后子桑瑤得出個結(jié)論來：“除了腿傷，其他的都無傷大雅。”

“腿傷治不得？”傅翎聽到他說這樣的話，先顧嶠一步開口問。

“此事我便不清楚了，”子桑瑤搖了搖頭，頗為無奈地瞧著傅翎，“我本是個用毒用蠱的，你偏偏要我來做這樣醫(yī)治的事情——我并不算精于此道。”

“不過京都當(dāng)中不是名醫(yī)圣手都有許多么？”子桑瑤開口，“陛下的腿傷說重也不算重，說不定就能碰上個可以完全治好的。”

顧嶠那條腿不知道在廢墟當(dāng)中被壓了多久，又流了那么多血，傷口沒有潰爛沒有讓這條腿徹底廢掉，對于他們來說已經(jīng)能算得上個好消息了。

顧嶠之后的這段時間，就安心地待在了此處養(yǎng)傷，嗓子隔了一日便已經(jīng)好得差不多，他便開始閑不住地吩咐事情，但讓顧嶠有些驚訝的是，這幾日以來顧嶠竟然一次都沒有再提過商瑯。

甚至都沒有派人去贛州打探消息。

怎么可能是完全放心？按著傅翎對他這位好友的了解，估計皇帝陛下正在憋著個大的。

果然，就像他先前說的，若當(dāng)時顧嶠在場，也絕對不會允許那身嬌體弱的丞相大人千里跋涉來冒這個險。

這場地動也算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顧嶠他們先前藏得糧食還在，又有傅翎帶著人一直都在清理廢墟救出幸存的百姓，眾人空前得團(tuán)結(jié)，在此刻那整日作威作福的朱家已經(jīng)成不了多少威脅，顧嶠雖然沒有直接露面，但也通過書信與朱家那邊談?wù)摬簧佟?

是夜，他剛收拾好案上的信紙，準(zhǔn)備歇息的時候，就聽見外面一陣吵鬧，云暝出現(xiàn)在他帳中，言簡意賅地同他匯報：“商相回來了。”

欲言又止

若非是腿上還有傷, 顧嶠可能就要從椅子上彈起來了。隨后便意識到自己表現(xiàn)得實在是太過于急切，又頓在原地，平復(fù)了一下心情, 才欲蓋彌彰一般，矜持地道：“朕知道了。”

嘴上是這么說, 在云暝退出去之后, 顧嶠還是一瘸一拐地扶著東西走了出去。

甫一掀開簾子，就已經(jīng)瞧見了那道身影。

或許是因為到贛州需要表明身份的緣故，商瑯回來的時候臉上并沒有覆著面具, 甚至連帷帽都不曾帶，那張昳麗到足矣讓天地失色的臉重新暴露在天光之下, 顧嶠呼吸一滯

，一眨不眨地瞧著他，仿若隔了三秋。

不知道丞相大人是如何做到的，奔波這么多日，那一身白衣竟然不染絲毫塵埃, 干凈清亮，合著那皎白的月色，簡直像是個騎白鹿而來的天外仙人。

顧嶠的目光太過于灼熱, 商瑯自然也察覺到了, 轉(zhuǎn)過頭來, 同他目光對上，慣來清透的眸子當(dāng)中好像有墨色涌動，但顧嶠沒來得及去在意這些。

在與人目光對上的那一瞬間, 他總算從許久不見的激動當(dāng)中抽離出來, 因為商瑯自己冒險跑去贛州的事情而升起來的火氣重新涌上來, 顧嶠深吸一口氣, 剛要發(fā)作，卻瞧見人主動朝他這邊走過來，腳步急切異常。

顧嶠從來沒有見過商瑯有這般急切的時候，在他的印象里，丞相大人就是個泰山崩于前也能面不改色的神人，加上身體不好，顧嶠不敢讓他動氣或是如何，像眼下這般腳步都急促的樣子是決然不曾有過的。

因而他也就沒能反應(yīng)過來，眼睜睜地瞧著人朝自己走過來，沒有拱手行禮，更沒有跪下或是如何，而是直接朝他伸出了手——緊緊地抱住了他。

禁錮感傳來的那一瞬間，顧嶠是懵的。

商瑯很用力，約莫是善射藝的緣故，他臂力極大，全然不像是個久病未愈的人，甚至錮得顧嶠肩胛有些發(fā)疼。

一切其實都只有一瞬間，商瑯很快就退到一個君臣該有的距離，朝他拜了下去：“臣失禮。”

顧嶠沒空回應(yīng)他，意識好像被那抱的一下直接給圈錮在了那一瞬間里面，久久回不過神來，心亂如麻。

商瑯?biāo)@是……什么意思？

等再回過神，丞相大人已經(jīng)不知道喊了他幾聲了，甚至人已經(jīng)重新到了他跟前，滿臉擔(dān)憂地瞧著他。

那張絕色面容實在太近，他忍不住往后退了半步，隨后清晰地看見商瑯目光一暗：“你……”

顧嶠又用了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剛開口，卻見商瑯的目光已經(jīng)挪到了下面，眉頭跟著蹙了起來，低聲問他：“陛下的腿……？”

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jīng)徹底被人給牽著走了，好不容易涌上來的火氣又不知道被擠到了哪個犄角旮旯，顧嶠只知道順著人的問題回答：“先前在地動當(dāng)中被壓到了……并無大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