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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知道了人大概的情況,傅翎還是有些不安。
雖然說顧嶠從小到大的氣運都極好,他們先前在京都到處亂跑的時候,難免會碰上危險,每次小七皇子都能順順利利地化險為夷;如今他登基,傅翎也更相信他會是有天子氣護佑的人,不會那么容易死在這荊州,但還是不敢去賭那一點的可能。
而且此番,還打亂了他們的計劃。
原先他們想著從這里對朱家下手,同時贛州那邊舉兵控制住荊州的知州,如今卻得隨機應變了。
傅翎想著便覺得頭疼,抬手按了按眉心:無論如何,今日總得先救出來一個,這等排兵布陣的事情,還是得交給這兩個智多近妖的狐貍來,他們其他人……那位齊狀元他了解不多,但他和子桑瑤還有那兩個暗衛,是絕對攬不來這樣的活的。
齊尚能帶來的人不多,但能有一個是一個,當下商瑯被困住的位置大概是確定的,傅翎便讓大部分人來尋丞相大人,但也沒忘了在周邊搜尋顧嶠所在。
不過皇帝陛下實在是被埋得太深,根本就聽不見地面上的動靜,只知道暫時是沒再有地動發生,便松了一口氣。
應當已是入了夜,也可能是因為在這底下被埋了太長時間,顧嶠開始覺得身上發冷,忍不住又蜷了一蜷,不小心觸及到腿上的傷,疼得“嘶”一聲。
那傷口算不上淺,顧嶠也不知道自己要在這底下待上多久,若是時間長了,傷口發炎,便更不好處理。
一想到這,他就忍不住嘆氣。
而在廢墟之上,有齊家的人在幫著清理,周圍還有不少尚且幸存的百姓在忙著收拾自己東西的時候也順便幫了他們這邊,很快他們就聽見了來自底下的輕響。
是有人在敲擊那些木板。
傅翎頓時心中一喜,手上的速度一時間加快了不少,那一片廢墟很快就被清了出來,隨后就瞧見了一片衣角。
是件粗布衣裳的余料,東西完全掀開,里面露出的是個傷得不不輕的百姓,已經近乎昏迷,只有手上還在機械性地敲擊著木板。
重見光明的時候,那人的眼皮動了一動,似乎意識到了什么,意識稍有清醒,張了張嘴比出個“多謝”的口型來。
之后他們還尋到了不少如此的人,但幾個人被救起來,都沒有瞧見那金尊玉貴的丞相大人半點身影,傅翎難免有些心寒,甚至還又抓著伏憫問了一遍商瑯究竟是不是在這附近。
得到的還是肯定的回答。
便只能繼續帶著逐漸累積起來的絕望往下收拾。
不過,雖然荊州的世家和官員實在過分,但是荊州的百姓大都還算良善,尤其是那幾個方才被他們給救起來的,在得知他們還要救人的時候,受了輕傷的都在主動幫忙。
清理的速度一下子加快了不少,終于在又一塊厚重的木板被搬開之后,一旁的伏憫忽然開口說了一句:“在下面。”
傅翎一愣,揮手示意人繼續干活,然后轉頭看向那個除了問話的時候答兩句之外就一直沉默寡言的少年:“你怎么知道?”
“我聽見了他的呼吸聲。”
傅小侯爺忍不住“嘶”了一聲。
這一句話里面的信息量實在是太大:伏憫不僅是聽力非凡,這還是記住了自己主子的……呼吸?
關于驗證,并沒有讓他們等多久,就有一頂銀冠的出現在眾人的視野當中。
正是丞相大人先前戴著的那一頂。
傅翎頓時心中一喜。
接下來是馬車的輪廓,這馬車倒也算是結實,在這一片廢墟當中都能隱約看出先前的模樣來,自然,那匹拉車的馬已經被徹底壓在了廢墟下面,馬腿被重物徹底壓碎,傅翎瞧見了那血跡,心頭一緊,隨后聽見齊家的一人驚叫起來:“下面有人!”
下面的正是商瑯。
與伏憫說的一樣,丞相大人此事除了身上沾了些塵土,長發因為發冠跌落而散在背后顯得有些狼狽之外,身上當真是沒有多少的傷。
看到人的那一刻,傅翎頓時松了一口氣,然后就看著丞相大人直起身來,忽然一偏頭,撕心裂肺地咳
嗽起來。
傅小侯爺頓時覺得自己今日為了這倆人簡直操碎了心。
即使人此刻臉上還覆著面具,沒有露出來那張禍國殃民的臉,這般瞧著也脆弱至極,傅翎生怕人咳出個好歹,也不敢隨意觸碰,就只好等人咳得輕些了,小心翼翼地試探:“可還好?”
“無事,”商瑯仍舊蹙著眉,輕輕搖了搖頭,語氣聽著便虛弱,但很快,等到他緩過來,就開口問道,“……公子呢?”
這個“公子”自然是專指的顧嶠,傅翎聽見人這般問,忍不住心虛了一下,沒有開口答話。
商瑯已經從他的沉默里面得到了答案,什么也沒說,借了力站起身,看向傅翎:“勞煩傅公子,尋個地方,在下想要同公子商議一些事情。”
傅翎此刻對著這樣病怏怏的丞相大人只能是有求必應,一頷首,吩咐了旁人跟伏憫去探其他地方,早日找到顧嶠,便扶著商瑯走到了個偏僻處。
“商相有什么話要說?”
商瑯在下面埋得約莫有三四個時辰,已經不算短,雖說沒受傷,但滿是塵土,空間又逼仄,他多少有些呼吸困難,說幾句話便忍不住咳上幾聲:“如今外面如何?”
傅翎聽到他這樣問,有些錯愕,沒想到商瑯竟然沒有去多關心顧嶠如今的安危,而是真的將事情轉移到了正事上來。
也不知道該說他冷靜還是該說他無情。
“城郊那些流民已經徹底亂成一團,我進城之前讓子桑瑤和齊尚留在了外面,想要控制住他們,但等到成功的時候,先前那些白粥基本上已經被那群人給舔食完了,之后他們還想要再求,不過子桑瑤殺雞儆猴,沒有人敢再輕舉妄動,全都四散開了。”傅翎大致將他方才從齊家人口中聽到的消息跟商瑯重述了一遍。
先前他們從朱家那里偷來的糧食自然不可能完全是稻米,而且也不可能一日之內直接將全部的糧食給煮完,加上顧嶠本就沒指望著以他們幾人之力把全部的流民給救下來,帶過去的粥其實并不算多,他們也沒考慮過后面的事情。
但如今全都變了。
商瑯聽著他的話,眉峰一點點壓下來。
傅翎試探地問:“商瑯可有什么好的主意?”
商瑯對他這樣的問詢不置可否,只道:“尋救陛下之事,便勞煩小侯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