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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樣混亂的局面下,數不清的無辜者被卷了進去。有些商人因為遭鄰居嫉妒而成了“法奸”。還有不少女孩因為當初沒有答應某人的求婚,或是美貌被嫉妒,如今被借機報復,被誣陷為“法奸”。
從8月到9月,將近一萬人被私刑處決。將近兩萬名法國婦女慘遭剃發游街。其中不乏無辜的人。當戰爭結束,原本應該迎來光明的土地卻再一次被丑惡與殘忍籠罩。令人感到震驚與羞愧的種種暴行,卻得到了來自臨時政府的頌揚之聲。在“愛國主義”這個鮮明的旗幟下,暴力得到了包容。
這樣的局面一直持續到9月末,越來越多的人們開始覺醒,要求制止這種暴行的聲浪漸漸高漲。一些在國內有影響力的人們也開始大聲疾呼,要求立刻停止血腥地報復行動。戴高樂將軍開始親自出面糾正這種人性淪喪的瘋狂行為。一批“血腥的清算”的制造者被逮捕,被送上法庭并被判刑。在法蘭西共和國法律秩序重建之前,法國人民度過了一段暗無天日的生活。
原本人們以為,侵略者是最可怕也是最可恨的人。他們張牙舞爪地占領了別人的家園,在那里作威作福。后來人們才發現,來自身邊的人性之丑惡才是最令人膽寒的。前一秒鐘還是看起來和藹可親的親人、朋友或鄰居,后一秒鐘就可以兇神惡煞地以莫須有的罪名將你送入地獄。他們隱藏在你的周圍,暗中窺視著你,嫉妒著你。只需要一個被既定規則所允許的理由,只需要一個聽起來很蠱惑人心的口號,你就會不幸地遭受一切你想象得到或者想象不到的凌虐,直到你丟掉性命。
你的同胞和你的敵人,究竟誰更加殘酷無情?
ps:謹以此章紀念那些在戰后遭受暴徒侮辱的婦女。
chapter 223 交易
離“7·20事件”已經過去一個多月了,蔓延至全國的血腥報復仍在繼續。9月中旬的一天,派普毫無預兆地出現在了人民法院,那里正在進行一場審判。站在審判席上的是六名帶著手銬,穿著破舊衣服的男人。那幾名男子的腰帶已經被蓋世太保抽走,只要動一動,褲子就可能在公眾面前掉下來。在臭名昭著的院長兼法官羅蘭德·弗萊斯勒的注視下,在掛滿了萬字旗令人壓抑的大廳里,派普以元首的名義出庭作證,揭發國防軍上校保羅·約瑟夫·馮·霍亨斯陶芬在1944年7月7日晚至7月8日中午與部隊失去了聯系,又于1944年7月12日早至7月13日中午神秘失蹤。在諾曼底戰役期間,派普率領的裝甲團和霍亨斯陶芬上校率領的步兵團協同作戰。兩位指揮官經常有見面的機會,所以派普的證詞有絕對的說服力。
在面無表情地說完全部證詞之后,派普匆匆離開了法庭。他不想也不愿看到身穿灰色開衫毛衣的霍亨斯陶芬憤怒、失望、無奈與傷感交織的眼神。
有了派普的證詞,法院很快將審判席前的六人一一定罪。有證據表明,這六個人曾參與了刺殺希特勒的行動。而派普的證詞中所提到的日期,正是他們在戰爭間隙密謀刺殺細節的時刻。除了霍亨斯陶芬,其余五人中有兩人是國防軍的將軍,一名普魯士財政部部長,另外兩人則是奧爾登堡和符騰堡的貴族。他們很快被判死刑,并處以絞刑。
派普的出庭作證讓軍中出現了一些流言。幾乎人人都知道,霍亨斯陶芬上校和派普上校是好朋友,兩人的友誼要追溯到1938年。霍亨斯陶芬還參加了派普的婚禮。派普的這個舉動令人們著實感到疑惑。有人說他要表明誓死效忠元首的決心,有人說他是迫于無奈,還有人說他背信棄義……不過這一切已經不重要了,霍亨斯陶芬已經永遠長眠于地下。
派普在第二天一早便回到了德國南部的小鎮福森,從諾曼底鎩羽而歸的警衛旗隊師正在那里休整。他從人民法院回到家中之后,一言不發,直接把自己關進了書房。任憑奧利維亞在外面如何敲門也不答應。凱瑟琳不顧奧利維亞的勸說已經回到自己家住了。如果不算上小埃爾克,家里只剩下奧利維亞和海因里希坐在客廳中面面相覷。一直到夜里,海因里希早已經進入了夢鄉。派普才一臉頹然地從書房里走出來。奧利維亞還沒來得及問什么,便被他一把抱住。他將頭深深地埋在奧利維亞的頸窩,耳邊傳來他沉重的呼吸聲,他的雙手勒的那樣緊,讓奧利維亞有些喘不過氣。她輕輕撫摩著派普的后背,直到他慢慢放松了身體。
“約亨,你到底怎么了?”奧利維亞輕聲問道。
“麗薇,你告訴我,我這樣做到底是對是錯。”派普沉悶地聲音中透露著無限懊悔與沮喪。
“凡事沒有絕對的錯與對,只要憑自己最真實的想法就好。”奧利維亞說道。她雖然仍舊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但她猜想那對于派普來說一定十分痛苦艱難。她從未見過如此頹喪的丈夫,他在她心中永遠都是自信而意氣風發的。
“為了郝斯特,我不得不背叛我的朋友。麗薇,我痛恨這一切!”派普緊閉雙眼,似是在強忍極大的痛苦。
“兩害相較取其輕。”奧利維亞嘆了口氣。
“我無法原諒我自己,這將是我一生中抹不去的恥辱。”派普極為自責地說道。
“上帝一定會原諒你的,約亨。”奧利維亞輕撫著派普的頭發,溫柔地說道。
那晚,躺在床上的派普久久不能入眠。腦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回放著他和希姆萊的那次交談。
8月份的法萊斯戰役令警衛旗隊師遭到了極為嚴重的打擊。當他們從法萊斯口袋撤出的時候,部隊已經被打散,并損失了全部坦克及火炮。9月初,殘缺不全的警衛旗隊師被召回德國進行修整和補充。派普利用這個間隙找到了希姆萊,并直截了當地詢問他有關郝斯特的事情。
希姆萊面對派普擺出一貫慈祥和藹的笑容,他很滿意地看到這位一向處變不驚的年輕人的臉上終于出現了焦急地神色。他并沒有馬上回答派普,而是饒有興致地繼續觀察著派普臉上的表情。
時間每過去一秒,派普的內心就更加著急一份。雖然當年他做副官時,總能“想領導之所想,急領導之所急”。但此刻的他完全摸不透希姆萊的想法。
“約亨,你做得很好。”希姆萊看派普著急得差不多了,終于慢悠悠地開口了。“不過你有一點疏忽。道恩·克羅姆是同性戀和克羅姆夫婦的叛國并不能證明郝斯特·派普就一定不是同性戀。”
“他是不是同性戀只看您一句話。”事到如今,派普已懶得和希姆萊虛與委蛇。若不是他從中作梗,郝斯特早就和家人團聚了。
“他是不是同性戀只看你的表現。”希姆萊面帶微笑,眼神中卻沒有一絲笑意。
“還請您明示。”
“我很討厭這幾個人。”希姆萊從抽屜中拿出了一張紙遞給派普。派普接過一看,名單中有三名國防軍軍官,普魯士財政部部長以及兩名貴族。其中一個名字讓他心下大驚。
“我已經找到他們的罪名,不過現在還少一個證人。約亨,我記得你和保羅·約瑟夫·馮·霍亨斯陶芬的部隊曾在諾曼底協同作戰,他的行蹤你應該很清楚。”
名單中的三名國防軍人關系甚篤,他們對希姆萊極其領導的蓋世太保頗有微詞,還曾在公開場合公然與他唱反調。這三人在國防軍中頗有威信,在他們的影響下,不少軍人開始明里暗里與蓋世太保作對。這讓希姆萊非常惱火。根據蓋世太保的密報,已經有證據顯示其中一名將軍與“7·20事件”的主謀之一,國防軍元帥馮維茨勒本過從慎密。希姆萊想借這個機會公報私仇,將這三個人一同除掉。普魯士的財政部部長和那名將軍是連襟,想要扯上他也不難。而他和希姆萊的結怨是在1937年,希姆萊曾想在普魯士買一塊地,他找到這位財政部長,希望能特批他的貸款申請,卻被對方一口回絕。希姆萊將此事暗記在心。另外兩名貴族則和前面四人一樣,得罪過希姆萊。希姆萊決定一個都不放過。
“您希望我做什么?”派普問道。
“你只需要在人民法院證明霍亨斯陶芬參與謀殺元首。”希姆萊說道。
“這不可能!”派普下意識地說道。他一向重視朋友情誼,誣陷朋友是他萬不能做到的事。
“別急著說不可能,約亨。郝斯特·派普還命運未卜呢。”希姆萊慢聊斯理地說道,他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你不想看到自己的親哥哥被送到集中營去吧?”
“……”派普深吸了幾口氣。在面對希姆萊的時候,他第一次感到極端地憤怒。而憤怒過后,卻是深深地絕望。他沒有能力抵抗希姆萊,他必須做出選擇。
“想好了嗎,約亨?我很奇怪你居然要考慮這么久,你的選擇顯而易見。”
“我答應您……”派普攥緊了拳頭,指甲刺進了手心的肉里,但他已經感覺不到疼了。從此以后,他變成了他曾經最不齒的背信棄義的人。
“等你辦完這件事,你的哥哥就可以回家了。”希姆萊說道。
“約亨,一切都過去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黑暗中,奧利維亞的柔荑輕輕撫上了派普的臉頰。派普握住了妻子的手,翻了個身將她摟在了懷里。他已向魔鬼出賣了靈魂,只有在奧利維亞面前,他才能得到片刻的救贖。
chapter 224 回家
自從解放巴黎之后,盟軍上下逐漸開始彌漫樂觀的情緒。為了從北面迂回齊格菲防線,直取德國魯爾地區,以便在圣誕節前結束戰爭,一向以謹慎著稱的蒙哥馬利提出了一個代號為“市場花園”的大膽而冒險的計劃。這一行動計劃通過空降師在荷蘭的埃因霍溫、奈梅亨和阿納姆三地空降,奪取萊茵河上的重要橋梁,再配以地面部隊的進攻,從荷蘭直插德國腹地。
1944年9月17日,英美空軍幾乎動用了自己的全部家當,同時在三地成功空降了3.5萬余人,以及大量的火炮、軍車和物資,發動了這場人類戰爭史上規模第二大的空降作戰行動。然而,這一次命運的天平從一開始就傾向德軍。由于情報失誤,在盟軍預定著陸的地區,德軍已經部署了兩個裝甲師和空降第一集團軍的部分部隊。盟軍在德國裝甲兵的腦袋頂上空降,很多人還沒有降到地面就被德軍打死了。更為糟糕的是,盟軍發起空中突擊不過兩個小時,德軍空降第一集團軍司令司徒登特便從一架被擊落的滑翔機中取得了一份盟軍的作戰命令。他立刻攜帶這份命令到b集團軍群總部去見總司令莫德爾,策劃德軍的反攻。最終,莫德爾選擇了阿納姆作為黨衛軍裝甲部隊的整訓地區,阻止盟軍空降部隊和戰車部隊的會師。
由于情報的泄露,美軍著名的101空降師和82空降師在戰役的前三天就傷亡了3000余人。由于戰線拖長,裝甲部隊前進停滯,盟軍的攻擊不得不一減再減。9月27日,在經過10天的苦戰之后,盟軍不得不承認“市場花園”行動徹底失敗。而在此次作戰行動中,德軍僅傷亡3000人,盟軍則損失1.7萬多人。英國第一空降師只有不到2000人從德軍坦克的包圍下突圍成功。該師一位戰地指揮官面對那座他們永遠也未能達到的阿納姆大橋哀嘆道:那座橋對我們來說太遙遠了!此戰結束后,美軍101空降師和82空降師都再未進行過空降作戰。“市場花園”行動也因此成為二戰美軍經營空降部隊大規模空降行動的絕唱。
此次戰役中,還未完全休整完畢的警衛旗隊師又奔赴荷蘭,參與了對美國101空降師的圍剿。派普甚至都沒能來得及打聽郝斯特是否已經被釋放出來了。不過希姆萊也算是言而有信,雖然他很想再次利用郝斯特讓派普做點兒什么,但又不知出于何種原因,他遵守承諾釋放了郝斯特。被蓋世太保“保護性拘留”了半年的郝斯特終于回到了家中。
當凱瑟琳在家門口看到已經瘦到脫形的郝斯特時,忍不住抱著他哭了起來。反倒是剛剛重獲自由的郝斯特輕言細語地哄了凱瑟琳半天。郝斯特很高興看到自己已經五個月大的小兒子還有已經可以滿地溜達的大女兒。雖然這兩個小家伙對郝斯特的出現都表現出了不太友好的態度——他們根本不記得父親的樣子,把郝斯特當成了陌生人。但郝斯特仍然興致勃勃地區他們進行了有愛的互動。也許正如俗語所講,女兒是父親前世的情人,沒過多久,格蕾絲就開始像小尾巴似的圍著郝斯特團團轉了。她還大方的和父親分享自己的玩具。亞歷克斯卻讓郝斯特頭疼了很久,每當他試圖抱起兒子的時候,亞歷克斯就會咧著嘴哇哇大哭,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讓郝斯特和凱瑟琳非常無可奈何。
晚上,當孩子們都進入夢鄉的時候,凱瑟琳看著穿著睡衣的郝斯特一陣陣的心疼。那睡衣原本非常合體,現在兩條褲腿空空蕩蕩的,可見郝斯特在被拘留的日子中非常不好過。
“他們是不是都不給你飯吃?”凱瑟琳輕輕撫摸著郝斯特的胳膊,他的胳膊快和她一般粗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