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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大概不會這樣走過來……”
“景琰,這一年多,你越來越沉穩凝練,越來越值得依靠,小殊一定很是欣慰,”靜妃用力咬了咬下唇,臉上終于恢復了恬淡和溫柔,輕聲道,“所以,你不必后悔,也不必難過,千萬要沉住氣,不要再給他增添更多的煩惱了。”
蕭景琰沉吟片刻,默默點頭。
“好了,回宮去吧。
再晚些陛下會過來,說要商議一下你大婚的事。
這幾天禮部柳尚書也會到東宮去向你稟報籌備事項……”
“母妃,”蕭景琰有些煩躁地皺了皺眉,“按規制辦就行了,我現在哪有心情……”
“景琰,”靜妃的面上微帶厲色,“你才答應了要沉住氣的,忘了?大婚不是為了風光,太子妃是你父皇指定的,柳老大人中平持重,他的孫女兒也是平實溫婉,從陛下那方說,他是想以此定定你的性子,可對你而言,這門婚事也有莫大的好處,你至少在態度上,不能顯露出輕視草率的樣子,好不好?”
這些道理其實蕭景琰早就明白,只是此刻心亂如麻,隨口抱怨了一句,被母親責備后,自知失言,不敢再加頂撞,低頭應諾了,慢慢退出東宮隨侍人等候在殿外,一見他出來,忙迎了上去。
蕭景琰一看那明晃晃華燦耀眼的儲君儀仗,心中更覺煩亂刺痛,哪里肯上什么禁內步輦,一甩手,大踏步地向外就走。
蒙摯在外宮門的夾廊甬道處等候,雖然心中焦急,但面上卻沒怎么露出。
蕭景琰一現身他便細細察看臉色,見這位殿下似乎已按捺控制住了自己,心頭略松,忙上前嚴謹地請安行禮。
“蒙卿免禮吧。”蕭景琰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本宮朝政漸多,武事修習難免懈怠退步,蒙卿是大梁第一高手,以后有事無事,還請常來指點一下。”
蒙摯明白他的意思,單腿跪下,肅然而鄭重地答道:“臣,領太子教令。”
第一百五十八章 泄露
金陵作為大梁帝都,自然是滿城朱紫,遍地貴胄。
為方便官轎通行,同時又免除百姓時時需要避讓之苦,所以街道都修得異常寬闊,除非是高爵王公大駕出行,一般不會有官兵開道開得雞飛狗跳的局面出現,普通官員的坐轎常常只帶十數以下的隨從,悠悠然地從街面上走過,帝都居民都已看得習慣,碰上時的閃讓動作也甚是嫻熟。
刑部尚書蔡荃出身寒門,由科舉入仕,是自低階官員一路做起來的,素來行事低調,不愛耀威張揚,日常出入,轎前只掛一面刑部的燈牌,此外便別無表明他二品大員身份的標記,不過時日一久,他那頂青花醬面的四人轎也漸漸被人認熟,一些位階不如他,但卻華貴非凡的官轎當路遇上,已學會了主動退避。
東宮加冕禮之后,蔡荃雖不如前幾月那般忙亂,但事務依然繁重,連從衙門回府這一段路,他也會帶些卷宗坐在轎子里看。
可是這一天,他剛在晃晃悠悠中翻開文書,就被一支箭粗暴地打斷了。
這支箭不知從何射來,端端正正地扎在轎頂之上,而且一箭之后再無動靜,顯然不是為了刺殺。
刑部的護衛快速戒防后,將箭拔了下來,連同箭身上綁著的一卷字條一起呈交給了尚書大人。
蔡荃拆下字條,展平一看,上面只有簡潔的幾句話。
“禁軍統領蒙摯借探獄之機,已將逆犯夏冬自天牢中換出,此絕非誣告,大人若不信,可親往察之。”
蔡荃目光微凝。
沉思了片刻,慢慢將紙條折疊收好,向轎外揚聲道:“去天牢青花官轎轉了一個彎。
掉頭向東折返,一刻鐘后便來到天牢門外。
值守的典獄官慌慌張張地出來迎接。
卻只聽到一個簡短的命令:“打開女牢朱字號的門。”
典獄官從頂頭上司的臉色上覷不出什么來,又不敢多說,趕緊命牢頭拿了鑰匙,陪著進去。
朱字號在女牢平層略略向里地位置,四周俱是實墻。
唯有朝西開著一扇高窗。
那也是整間牢房唯一的自然光源。
一名身穿囚服的女子正坐在草鋪之上,聽到有人開門,她略略側過臉來,長發間那縷蒼白在頰邊一蕩。
雖然鬢發散亂面有污痕,但一眼看去,那確是夏冬地面容。
蔡荃尖銳如針的視線緊緊地盯在女犯地臉上,隨著時間的推移,瞳孔漸漸收縮,面上更是鐵青一片。
“來人!把她給我帶到訊室中去!”刑部尚書厲聲命令。
兩名護衛立刻應諾上前。
一左一右將宮羽拖了起來。
這種時候,宮羽雖知情況糟糕,卻也不可能反抗。
只能垂著頭,被連拖帶推地帶進獄房外側的一間訊室。
拷在刑架之上。
蔡荃端過一盆冷水。
兜頭潑下,示意手下用布巾猛力擦洗。
宮羽本身白皙嬌嫩的肌膚很快就露了出來。
“你是誰?怎么會在夏冬的牢里?誰帶你進來地?夏冬去了哪兒?”面對刑部尚書連珠般的暴怒訊問,宮羽閉上了眼睛,如同沒有聽見一樣。
蔡荃的目光鎖住這個年輕姑娘臉上所有細微的表情變化,快速地做著判斷。
最終,他沒有急著用刑,而是命人先將近兩個月來曾進出過天牢女監的人員名單拿來,一看,蒙摯的名字赫然在目。
懸鏡使很少會有私交,夏冬又是孀居之身,自她入獄后除了奉旨或奉部司之命來訊問的人以外,基本上沒有其他人來看她,圣駕自九安山回鸞后更少,其中被人密告的蒙摯來得最勤,當然嫌疑最大。
蔡荃一向視蒙摯為忠直良臣,所以此時猶為憤怒,踏前一步,用力抓住宮羽的頭發,將她地臉抬了起來,眼鋒如利刀般直射過來,稍稍心志不堅的人,在這樣的酷烈視線下必然心中發怵。
但是宮羽,卻依然輕輕地閉著眼睛,翻卷地纖長睫毛在眼瞼上投下一片陰影,未有絲毫的顫動。
“大人,”跟隨蔡荃前來地一名主事突然道,“我認得她,她是原來妙音坊地樂伎,名叫宮羽。”
“妙音坊?”蔡荃濃眉微皺。
他一向不涉風月,但妙音坊因通匪之名被大理寺前正卿朱樾查抄之事他卻是知道的,一時心頭迷霧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