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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太子的許多隱形收入來自于戶部一樣,譽王的大部分額外收益都來自于吏部的人事任免權上,年關這樣流水般收銀子的機會,可不能因為吏部尚書的病而受到影響。
可是著急歸著急,但何敬中又確實是被兒子的事給打擊到了,并非裝病,呵斥責罵都沒有用,那人爬不起來就是爬不起來。
譽王眼看著情況越來越糟,不得不召集心腥謀士們一起商討如何為這個事情善后。
兩天后,譽王親自到了何敬中的尚書府,將所有人都摒退后,親切地安慰了自己這位臣屬一番。
他具體是怎么安慰的沒人知道。
大家知道的是沒過幾天,何敬中就養好病重新開始處理公務,并且駕輕就熟地很快理順了前一陣的混亂,每天都腳不沾地忙碌著,處理年考,接見外官,時常忙到深夜,幾乎是拼了老命在為他的主子辦事,一副化悲痛為力量的樣子,倒讓太子那邊有些看不懂。
不過此時的太子暫時沒有什么心情太多的關注何敬中,他的精力移到了另外一件事上,而這樁事,也正是禮部目前正在煩難的事情。
年底的皇室,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祭。
祭祖,祭天,祭地,祭人神。
對于朝廷和皇族而言,祭禮的規制正確與否,是關系到來年能否順利的大事,半點也馬虎不得。
謝玉很敏銳地察覺到,一個十分有利于太子的契機來了。
按梁禮,妃以下內宮不得陪祭,須跪侍于外圍。
但同按梁禮,太子設祭灑酒后,須撫父母衣裙觸地,以示敬孝。
矛盾就在這里。
越氏已受黜降為嬪,但她又是太子生母,一方面位份極低微,另一方面身份又極尊貴,讓禮部在安排祭儀時十分為難。
謝玉暗中建議太子,利用這個機會入宮向皇帝哭訴悔過,請求復母妃位,縱然不能一次性恢復到貴妃的品級,起碼要爭回一宮主位,可以有獨立的居所,也可以整夜留宿皇帝,慢慢再挽回圣心舊情。
太子得了這個主意,登時大喜,精心準備了一下,入宮伏在梁帝膝前哀哀哭泣了足足一個時辰,拼命展現自己的一片仁孝之心。
梁帝有些為難。
越氏原本就是他最心愛的后宮,他并非不想借此機會就赦了。
但越氏被黜不過才區區數月,若是這樣輕易就免了罪,只怕霓凰郡主心寒。
“父皇,郡主那邊孩兒會親去致歉補償,”太子受了指點,知道梁帝在猶疑什么,立即抱著他的腿道,“郡主深明大義,一定明白這都是為了年終祭禮。
孩兒愿替娘親在郡主面前領受刑責,以贖母罪。”
梁帝被他哭得有些心活,便命人召來了禮部尚書陳元誠。
這位陳老尚書是兩朝元老,生就的一言不聽,一人不靠,萬事只認一個“禮”字,太子和譽王折騰得那般熱鬧,都沒能震動到他分毫。
禮部也因為有這位老尚書坐鎮,才僥幸成為了六部中唯一一個不黨附任何一派的部司,保持著超然的中立。
陳老尚書并不知道越妃被黜的真實原因,只看諭旨,還以為大概是宮闈內的瑣碎爭端。
他本來就一直很煩惱該怎么安排祭禮,此時見皇帝來咨詢是否應復越氏妃位,當然不會表示反對。
雖然禮部方面并無異議,甚至還大力贊成,但梁帝多少仍有些猶豫。
恰在這時,謝玉以奏稟西北軍需事宜為由,入宮請見。
梁帝此時并不知道謝玉與太子的關系,想到他也是軍系中人,便命人召他進來,詢問他對越氏是否應復位的意見。
謝玉稍加思忖,回道:“臣以為,太子賢德,越氏居功甚偉,且在后宮多年,素來對陛下秉持忠心,從未聞有什么過失,只以侍上不恭之由,就由一品貴妃謫降為嬪,實在罰的重了些,當時就已有物議,只不過因是陛下的家務事,無人敢輕易置喙。
現陛下圣心已回,有意開恩,只是一道旨意的事,有何猶疑之處呢?”
“唉,你不知道,”梁帝略有為難的道,“越氏獲罪,另有情由……她為了太子,在宮內對霓凰有所輕侮,朕擔心輕易赦免,會寒了南境將士的心……”
謝玉作出低頭沉吟的神情,想了半晌,方徐徐進前,低聲道:“如果是因為這個,臣倒以為……更加該赦了……”
梁帝一怔:“你此話何意?”
“陛下請細想,越氏身為皇貴妃,太子之母,她是君,霓凰郡主為藩臣之女,朝廷武官,她是臣。
若因上位者一時昏憒就心懷怨忿,這并非為臣之道。
縱然郡主功高,應多施恩寵,但陛下為了她已經明旨斥降皇妃,處罰太子,實在已算極大的恩寵。
郡主若是衷懇之臣,當時就該為越氏請赦。
當然……女孩兒家未免有些意氣,考慮不周,這也不必提了。
但年終祭禮是國之重典,復越氏妃位為的是國家安康,百姓和樂,兩邊孰輕孰重已很明顯,穆王府那邊遣一內使,解釋兩句就行了,恩寵過厚,未免會助長驕橫。”謝玉說到這里,臉上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臣是為軍出身,自然知道軍中最易滋長恃功傲君之人,陛下倒應該刻意打壓一下才好。”
梁帝眉峰一蹙,面上卻未露端倪,只哼了一聲道:“霓凰不是這樣的人,你多慮了。”
謝玉急忙惶恐謝罪道:“臣當然不是指的霓凰郡主。
只不過提醒陛下一句而已。
想當年赤焰軍坐大到那般程度,何嘗不是因為沒有及早控制的緣故……”
梁帝腮邊的肌肉一跳,手指不由握緊了龍椅的扶手,靜默了半刻,冷冷道:“宣金門待詔。”
宣待詔進來,自然是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