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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冬坦然點頭道:“沒錯。
江左盟宗主如此年輕,還讓我稍稍吃了一驚呢。”
梅長蘇看著自己在清冷空氣中呼出的白霧,目光悠悠,漫聲道:“我這個身份,郡主也知道。
她之所以青眼相看蘇某,不為別的,就是因為這個。”
夏冬挑了挑眉,眸中閃過一抹不解:“江左盟雖是天下第一大幫,有些來頭,但說句不怕你惱的話,那到底不過是江湖門派。
郡主乃清貴之身,統率的是十萬鐵騎,你這個身份震得住她?”
“郡主哪有可能被震???”梅長蘇失笑道,“我也不敢有此妄想。
不過我說郡主是因為我江左盟宗主的身份,所以才對我格外禮遇,這卻不是假的。”
夏冬皺眉道:“世上并不都是象先生這樣的聰明人,能再講得清楚些么?”
梅長蘇慢慢坐起身,自袖內拈出幾塊香餅,丟入旁邊紫鼎里焚熏,又拿出懷中一直偎抱著的暖爐,揭開爐蓋,用小火鉗夾了幾塊紅炭進去換了,重新緊緊抱住,在長椅上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方笑著道:“雖天色陰沉,但圍爐焚香,又有清茶在手,也不失為一件樂事。
夏大人若無要緊的急事,可愿在這敞亭之上,聽蘇某講一個故事?”
第三十六章 往事情傷
夏冬的視線停留在梅長蘇素淡的容顏上,良久后方才緩緩收回到下垂的羽睫中。
今天來寧國侯府前,她曾經想象過這位蘇哲是什么樣的人,可真正見到了以后,才發現他遠比傳言和想象中更加的深沉。
“既然蘇先生有此余暇,夏冬自當洗耳恭聽?!?
梅長蘇向她微微點了點頭,側過臉,將目光從他唯一的聽眾臉上移開,投向了晦暗昏黃的天際,不疾不徐地道:“話說某國某朝,有一藩王,手握雄兵駐守邊境,一向深得皇寵,信任備至。
有一年這位藩王攜女進京,小郡主被留在宮中,認識了很多皇室宗親族中的孩子。
其中有一位是朝中大元帥的獨子,年長她兩歲,最是活潑淘氣,驕縱張揚,兩人經常在一起嬉鬧。
太后見他們兩小無猜,便做主為他們訂下了親事。
雖然藩府和元帥府并沒有什么深交,但畢竟門當戶對,兩家都沒有異議。
誰知訂親后只過了一年,大元帥便卷入了一場逆案之中,父子俱亡。
雖然藩王遠戌邊陲,與該案無涉,但終究難免因這兒女姻親之故,受了牽累。
皇帝對他有了疑慮之心,兵糧諸事,都不象以前一樣得心應手,磨損了兩年,麾下戰力自然受了影響,此時鄰國突興強兵犯境,致使一戰不勝,二戰殞身,留下孤女弱兒,無主兵將,盡皆哀哀無依。
其時援兵未到,情勢危急,年方十七歲的小郡主重孝上陣,替父領兵,一番浴血苦戰,竟被她穩住了城防。
夏大人,你說這小郡主,是不是一位當世的奇女子?”
夏冬眸色幽深,輕嘆無語。
眼前似乎又看到了當時自己隨援軍南下時,于城墻之上見到的那個身披素甲,面色堅毅的少女。
縱然年長她有十歲,縱然多年懸鏡生涯遍閱世情,但在那次共經艱險之后,自己對于這個不屈弱女的感覺,竟只有敬重二字。
若不是心頭刀割般的血仇之痛阻在其間,懸鏡使夏冬與霓凰郡主兩位英氣女子之間的友情,應該半點也不會遜色于那些生死相交的義烈男兒。
梅長蘇只略略瞟了一眼她的表情,又接著道:“急危雖解,但局勢猶然未穩。
郡主一戰立威,藩府鐵騎,盡皆俯首。
朝廷找不出比她更合適的人選,便許她暫領藩鎮軍政之權。
之后便是十年的漫長歲月,多少次兵危險境她獨自支撐,眾人只看到她統領雄兵的赫赫威勢,誰又能體味她心中的艱苦與壓力。
甚至很多人都不知道,就在兩年前,她還遇到過一次幾乎已無力挽回的危局?!?
聽到此處,夏冬不禁悚然動容:“有這種事,未聞廷報啊?”
梅長蘇以目光示意她稍安,仍是保持著原先的語速:“郡主的麾下,善野戰,善攻防,確是威猛之師,但卻有一個至弱之處,那便是水戰?!?
夏冬是比較了解云南騎軍的,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顯然十分同意。
“那次危局,便是由于鄰國有位高人,制訂了極為狠辣的水攻之策所致。
先以突襲之計,強力奪得河道渡口,以巨艦為營,小艦為刃,河道為路,一應供給,竟全從水上輸送,浩浩水軍竟沿河直沖腹地而去。
雖是兵行險著,竟有了奇效。
郡主若全力攻打渡口,敵方水軍便乘虛上岸為亂,若在水面上攻擊敵軍,又是以己之短攻敵之長,彼時麾下諸多將才,竟無有破敵之法。
身為一軍主帥,郡主那時的憂煎之心,可想而知?!闭f到這里,他咳嗽了幾聲,停下來喝茶。
“后來怎樣了?”夏冬正聽得出神,見他停頓,忍不住出言追問。
“正在為難關頭,營中來了一個年輕人,自薦最擅水戰,請求入營供職。
郡主慧眼識人,破格錄用。
那人果然未有半字吹噓,確是個水軍奇才。
經過半月籌謀,他親上戰陣,一舉破敵。
戰后奏報朝廷捷訊,郡主本想報他首功,請旨嘉獎,但此人不知為了何故,卻堅持不讓郡主將他的姓名上報請賞。”
“哦?”夏冬一怔,“血戰的功勞他都不要,這倒奇了。”
“也許此人無心官場吧?!泵烽L蘇淡淡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