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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植對此倒是不太在意,在確定并非什么值錢的禮物之后,便痛快的收下了。
盧植的妻子是幽州大族,比盧植應該小不少,具體陳默也沒問,這很不禮貌,而且人家也只是打了個招呼。
至于盧植跟陳默之間的交談,并未說仕途,只是詢問陳默讀過何書,一些對經學的理解,兵法上,盧植已經猜測陳默應該有所接觸,這一點,從棋盤上能看出來。
棋藝不能斷定一個人的兵法水平,畢竟真實的戰場瞬息萬變,棋盤上的一枚棋子,若是現實中會有很多意外可能,不過思維上的東西卻是能看出來得。
反倒是對出身,盧植并不是太在意,他這一生金戈鐵馬經歷過,朝廷的勾心斗角也經歷過,出身在盧植眼中并不是什么值得夸耀之事,反倒是陳默這種出身貧寒,卻猶能銳意進取,并在各方面都有不俗表現的年輕人更容易得到盧植的另眼相看。
“昨日月旦評之事,那許子將有些過了。”閑聊半晌之后,盧植突然說到昨日月旦評之事,對于許子將的做法,盧植活了大半輩子的人,許子將想干什么,如何能夠瞞住他?這分明就是捧殺,陳默的家世還有如今的地位,可承受不住。
“是有些麻煩,不過不礙事。”陳默搖了搖頭,倒不覺得這是個問題。
“于仕途,老夫如今雖為尚書令,然如今朝中局勢不明,老夫也不好多言。”盧植聞言也不再多說,年輕人不知輕重,這事兒可沒那般簡單,一個不小心,可能身敗名裂,他見過太多年輕人被這樣的手段給毀了,雖有不滿,卻也無能為力,如今陳默遇到這等事情,忍不住想出手助一把:“不知你可愿參軍?”
“默一身所學,以兵法、武藝居多,若能參軍,自是最好的。”陳默點點頭,世道越來越亂,能參軍,陳默自然愿意。
“子源書信我也看過,你起于微末,歷經戰火,這份經歷于你而言,頗為寶貴,不過將與卒是有區別的。”盧植點了點頭笑道:“如今北軍五校將士齊全,你若想入,也無門可入,不過老夫聽聞,陛下如今有立新軍之意,不久之后,當會填充新軍。”
“新軍?”陳默聞言,目光一亮,他的消息自然不如盧植這等人靈通,若天子有意立新軍,對自己來說,倒是個機會。
“若入新軍,需放棄童子郎,你可愿意?”盧植笑問道。
“自是愿意。”陳默點點頭,太學院能讓自己看的書已經讀完了,留在太學院,只是空耗時光,若能入新軍,陳默倒想試一試。
“不忙答應。”盧植擺了擺手笑道:“新軍之事,老夫也只是聽聞,也未必屬實,不過這些時日朝廷的確在西園招募壯丁,你若有意,可持我名帖前去,如今西園將官之一高順與我有些情誼,你可去找他,不過他帶兵極嚴,你若能通過此人考核,他日若真的建立新軍,為一軍司馬或軍侯或有希望。”
以陳默的年歲,雖然能夠參軍,但既非世家子弟,也無顯赫名聲,能力也未曾施展,盧植雖然欣賞他,但也只是給個機會,如今朝廷選的應該是新軍將領,主將是別想了,校尉也不可能,以陳默的出身,沒有軍功傍身,一絲機會都沒有。
盧植讓陳默去找高順,一者是因為對此子卻有欣賞,二者,高順為人清白威嚴,是個真正的軍人,盧植也怕薦錯才,所以讓陳默去找高順,若能過得了高順這一關,那就說明此子并非紙上談兵之輩,若過不了,只能說此子不適合吃這碗飯。
陳默不識高順,自然不明白盧植此言深意,不過這確實是自己的機會,結交名士,往來應酬,需要的不是才能,而是錢,這個陳默真沒有,但入軍中的話,雖然出身也有一部分關系,但更看重能力,陳默覺得這條路更適合自己。
當然,盧植能夠開口跟他說這些,為他提供這個機會,已經是極限了,畢竟雙方的交情只限于這些天棋盤上的切磋,如果陳默拒絕,盧植很大可能不會在這方面再開口。
陳默起身,對著盧植躬身一禮道:“陳默多謝盧公。”
“不忙謝,老夫只是看你像個人才,有意向朝廷舉薦,但若你無才,老夫也不會再多言。”盧植擺了擺手,對他來說,這件事也只是舉手之勞,甚至無需托關系,一封名帖,給陳默一個證明自己的機會,若陳默爭氣,那大漢又有一位棟梁之才,但若陳默自己無能,與盧植而言,也只是個不錯的棋友,未來或許能以棋出名,但想入朝堂,至少他盧植這條路,是走不通的。
“便是如此,若無盧公,晚輩便是有心報國,也無門路。”陳默躬身道。
雖然盧植沒有明說,但陳默這些天大街小巷都走過,洛陽可沒有征兵榜文,而西園在征募壯勇,不用想也知道,這個消息,肯定不是對外公開的,也就是說,如今選的,恐怕不是普通士族,而是將官。
“左右無事,陪老夫下棋吧。”盧植笑了笑,沒有再提此事。
“好!”陳默點點頭,說得再多,那就是矯情了,當下也不再想這件事情,而是跟盧植開始下棋,這一下,便一直下到傍晚。
謝絕了盧植留客的邀請,陳默起身,帶著娟兒離開尚書府。
“公子,盧公可有……”路上,娟兒忍不住問道。
“有,從軍,若是選上,以后可沒太多時間回府了。”陳默點點頭,心情難得的暢快,入洛陽已有兩月,如今總算看到些步入仕途的希望。
振興家族,又進了一步!挺好。
“為何要參軍?”娟兒不解道,當年臧洪從太學院出來之后,可是直接被任命為縣令的,陳默雖然年輕,但就算多讀幾年書,也好過去軍營中廝混吧?
娟兒顯然不覺得參軍能有何前途。
“似我這等出身,想要靠著結交人脈,了不起,也不過一介縣令,入軍中憑功勛反而更快。”陳默搖了搖頭,對于大多數士人來說,像曹操他們那樣有家里的人脈,自然更容易成功,但如他這般,靠軍功往上爬才是最快的,當然,前提是你得有這個本事。
第三十五章 高順
“你是……”陳默看著眼前跟自己差不多年歲的少年郎,有些茫然。
這兩天許紹為他點評的事情已經傳開了,這點上,許紹還是很堅持自己的原則的,也有些不服氣的太學弟子跑來切磋,只是這么早的,還是第一個。
太學院的弟子,果然都很閑,只是自己還要去西園,不是太想跟這些人糾纏,如果可以,他想躲軍營里清閑幾天,話說自己雖然帶人打過仗,但不過是縣衛,真正的軍營,他還沒去過呢。
“在下楊修,久聞陳兄之名,今日特來拜會。”對方倒沒有咄咄逼人的樣子,只是很友好的道。
“原來是楊兄,弘農楊氏,果然人才輩出。”陳默抱拳一禮道:“只是在下今日尚有要事需辦,不好招待,得罪之處,萬望見諒。”
盧植昨日交代過,西園之事,不得外傳,雖然陳默覺得,盧植既然告訴自己,這件事的保密性恐怕沒那么重要,但自己已經答應了,還是守信為好,人無信則不立。
陳默說完,便想繞開楊修。
“陳兄不想知道如今太學院中,眾人如何評論此事?”楊修跨出一步,擋在陳默身前,依舊保持微笑,不過這個距離有些微妙,雙方臉面之間的距離已經不足兩尺,楊修的眼神自信中帶著幾分傲氣,已經有些針鋒相對之意。
“不太想。”陳默搖了搖頭。
“陳兄如此淡薄,修心中佩服,只是既然如此淡薄,又何必去月旦評?而且還是以卑劣的手段,陳兄可知,此舉于你仕途而言,有害無益?”楊修看著陳默,微笑道。
“第一,我未曾說我淡泊,楊兄與我年歲相仿,心性上,相差不大,對于名望,皆為你我渴求之物,我從未掩飾。”陳默有些無奈,認真的看著楊修道:“其二,子將先生立下的規矩是入內者可評,但并未限制手段,在下未必又錯,最后,默出身寒門,太學院中,大多數士子若論出身,都在我之上,子將先生給我下了評語,無疑助長我名望,但對大多數人來說,恐怕不會在意我是否真如子將先生所言,而是關注我手段如何卑劣。”
頓了頓,陳默止住想要說話的楊修道:“楊兄乃名門望族,四世三公之后,可知人性?”
“略有所知。”楊修點了點頭道:“只是此事與人性有何干系?”
“丑聞總比好評更易讓人接受,尤其是在大家都認為我不如他們的時候,會本能的希望丑聞坐實,這個時候,無論在下如何說,都是無用的。”陳默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