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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有過肌膚之親,就是夫妻,就要對彼此忠誠,我以為,她是我的妻子,我是她的丈夫,她便只屬于我一個人,可原來,一切不過是我的奢望罷了。
她也可以和別的男人有肌膚之親,她無需對我有任何的忠誠,她甚至也可以為別的男人生孩子……她不是我的妻子,她是大夏的女帝,我也不是她的丈夫,我不過是另一個男人的替身,是被進獻的犧牲品,只是個血統卑下的戰俘……
即便我把頭昂得再高,把脊梁骨挺得再直,可是,我看她的姿勢,卻唯有仰望。
那時,如果我能預知最后的結局,我一定會選擇將一切隱忍,不去捅破那層窗戶紙,這樣,或許還能得到一個相對完美的結果,只可惜,我那時太過天真,不知進退,竟然沖動地將那不可言說的秘密脫口而出。
“我不是沈重霜!”我驟然起身,如同一只被激怒的斗雞,只差沒有怒發沖冠,目眥盡裂。我粗重地喘息著,不知該要如何收斂自己的情緒,只能狠狠地低吼:“你的重霜,他早就死了!”
一直以來,我對她從沒有也不敢有這樣的反抗,而她似乎也被我這樣的反應給驚呆了,愕然了好半天,才疑惑地詢問:“重霜,你這是怎么了!?”
聽她又喚起那個讓我萬分厭惡的名諱,我惱羞成怒得越發厲害,胸腹中淤積的怨氣已是如炸藥一般,轟然炸開。
“什么起死回生,什么換身移魂?!全都是假的!都是騙你的!”我退后一步,冷冷地睇視著她,不顧一切地吼道:“我根本就不是沈重霜!我叫思長?,我不只身體是個血統卑賤的南蠻人,就連魂魄也一樣!”
我以為,我會在她的臉上看到失望,看到傷心,看到遭受欺騙的怒意勃發。我以為,她會恨不得將我五馬分尸,凌遲處死,甚至于是禍及整個南蠻――
她沒有。
她的表情平靜得如同波瀾不興的洱海,就連風吹過,也沒有掀起一絲一毫的漣漪。
“你不是重霜!?”她突然笑了。那語氣不像是在問我,倒像是在自問,就連那笑,仿佛也是假面具被強行捏出的褶皺,只能說是一個類似于笑的表情,而她的眼眸,冷得仿佛結冰的湖,一如當初她被我射穿肩膀時抬頭看我的神色。
我突然被震懾住,在她那樣的眼神和表情之下,被逼得一步一步往后退,直到背靠著冰冷的白玉屏風,再也無路可退。
她傾身上前,一步一步,極為輕緩,紅唇上噙著的微笑越發令人費解,那笑容襯著她瘦削的身姿與絕美的容顏,不知怎么的,詭異的味道越來越濃,讓人無法言喻。“重霜,你就是重霜。”她緊貼著我,伸手撫觸我的臉,突然斂了笑,眸中便蕩漾起冷漠的陰霾,紅唇狠命地一抿,目光凌厲得攝人心魂,很是篤定地強調:“我說你是,你就是!必須是!只能是!”
那時,我才明白,她并非不知道我是個替身,她不過是希望我能陪著她演一場戲,演一場自認為可以人月兩團圓的戲,完美心中一些不可能再彌補的缺憾。
當所有人都告訴她沈重霜不可能再活過來時,她只能這樣自己騙自己。
而我,不過她自我欺騙的工具。
我以為我是思長?,可我在她眼中,永遠是沈重霜的影子。
又或許,不是影子,就如同真品與贗品,真品只有一個,而贗品,可以有無數。
我其實一早就知道自己是個贗品,可是,卻那般在意自己是那“無數”中的其一。
“我不是。”我倔強地抓住她的手腕,不讓她撫觸我的臉,而是無比認真地與她對視,唇邊綻開了一抹冷笑:“即便我承認自己是,即便所有人都附和你,但是沈重霜知道,我不是,因為,所有人都可以騙你,就連你自己也可以騙自己,但沈重霜不會!”
我想,我這番殘忍地言語或許是正好戳中了她的痛處,她的臉色愀然一變,瞳孔一縮,胸口也隨之劇烈地起伏著,紅唇微微地顫抖。
我猜,她那時或許真的對我動了殺機。但,她與我對峙許久,卻終是沒有殺我。
“或許,你說的對……”沉默了許久許久之后,她低垂著頭,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卻是清楚而分明地感覺到,她眼瞼之間落下淚水,極輕地滴在我緊抓住她的那只手背上,燙得我一個哆嗦,不由自主地松了手。她退后一步,再抬起頭時,面色已是如朽木死灰:“我喜歡的重霜,這世上,只有一個……”
那一夜,她黯然離去,留下我一個人在那水榭寢殿中。我卸除了身上所有的東西,發現那月牙白的錦袍,白玉的腰帶,華貴的烏靴,甚至是那束發的玉衡玉簪,全都是不屬于我的。
而她,也不是。
屬于我的是那大襟短衫,青布的腰帶,白布的長管褲,以及那屬于部族族長所有的銀制短刃。
那一晚,我做了一個極為奇怪的夢,夢見自己將平素里無人服侍便穿不好的錦袍烏靴逐一地穿戴好,就連那極難束好的發髻,竟然也梳得極好,那一雙滿是老繭的手靈巧得仿佛不屬于自己。
對著銅鏡,我看到了自己,卻又好像看到的是另一個人,那一瞬,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像是我的,又不像是,那種感覺,就如同我昏迷之時,又如同她第一次問我喜不喜歡她的時候。我分不清自己是誰,可語音卻依舊是那么淡淡地,堅定地:“你說錯了,我騙過她,曾經,她問我喜不喜歡她,我知道自己不可能同她在一起,所以我說不喜歡。”
我原本迷惘,不知所以,可聽了這話,我驟然想起當初那睜眼面對著我的尸首!
他滿眼血淚,嘴唇輕輕地動著,像是在對我說話――
這!這是沈重霜!
我大感駭然,驟然從夢中驚醒之后,卻發現自己的的確確是穿戴整齊,就連那發髻,也梳得同夢中一樣!
我聽說過,有的人死了之后,因著還有未了的心愿,魂魄一直在塵世間飄蕩,難道,這沈重霜也――
我不斷淌著冷汗,肩背處一片冰冷,無比恐懼地注視著四周,仿佛有什么妖魔鬼怪正藏在暗處,不知幾時便會向我撲過來,將我生吞活剝!當望向銅鏡時,銅鏡中那般清晰地映出我自己的模樣――不,那分明是沈重霜的模樣!我頭皮一麻,也不知自己中了什么邪,竟然一把抓過放在一旁的銀色短刃,狠狠朝著銅鏡擲了過去!
那銀制的短刃不過是思姓一族族長的傳承之物罷了,裝飾性更強于實用性,哪里經得起這樣力道地扔擲。
一聲悶響之后,那銀制的短刃落了地,刀把處竟是摔成兩半,露出了里面的藏著的東西。
我愣了許久才斗著膽子去拾起來,發現那是一小塊破碎的白布,展開來,卻見那白布上頭密密麻麻寫滿了最古老的傣泐文。
我在燭火之下閱讀著那些的傣泐文,因為那布實在太陳舊,有的字跡已經模糊不清了,我極費力地拼湊著那些斷斷續續地文字,卻是驚得合不攏嘴。
那上頭記載的是――
換身移魂之術!
原來,起死回生,并不是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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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得知了換身移魂之術,可我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而且,自那以后,我沒再碰過她,但其實,不是我不想碰,而是她不再給我任何機會碰。
她同宋泓弛纏綿床榻半個月,是為了要生下一個血統純正的儲君。而我,自小生在南蠻,在族人之中見慣了一夫一妻的專一與忠誠,對別的部族頭人的三妻四妾尚覺鄙視,怎么能夠接受這樣匪夷所思的關系?
我不知該要如何面對她,聽說她被太醫確診有孕,我心中的苦澀更甚于吞了黃連,痛得仿若刀絞一般,眼見著她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我更是對宋泓弛恨得咬牙切齒。
我時常在內廷見到宋泓弛,我以為他該是得意洋洋,耀武揚威的,但其實,他的神情看上去并不比我快活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