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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于我,已是全部!
我以為所有的甜蜜可以這樣延續,可是――
最初的一次,是她在批折子。
批著批著,她突然發怒,將手中的折子大力擲在地上,嚇得那隨侍的司禮監總管太監面色發白,跪在地上爬過去揀那折子。爾后,她竟然更是火冒三丈,一把抓起擱置在一旁的白玉紙鎮,朝著那老太監砸了過去,甚至于,她站起身,將桌案上所有的東西全都掃到地上,眉目間凝結的寒意令人不寒而栗。
我猜想,她或許是在朝務上有什么煩心事罷,而我,竟然幫不上忙,心里不免有些堵得慌。
后來,她早朝未歸,直到晚膳之時也還悶在文淵閣武英殿里。我知道,以自己的身份,不該去那種地方,可是,卻按捺不住擔心,斗著膽子一路過去,竟然聽到她在殿里大發雷霆,將幾個閣臣罵得狗血淋頭。
那一晚,我隱隱聽到了,她似乎是在憂心“儲君”之事。
那時,我知道她不過我這一個男人,全沒有想過其間的利害關系,只是在心里隱隱發笑,尋思著床榻間再賣力些,她哪里還用得著憂心國無儲君?
屆時,她只怕會生育孩兒生育到吃不消。
只是,我卻沒有料到,隨后,一個男人竟然找上了門。
那個男人,便是內閣首輔宋泓弛。
內廷之中,人人見了我都喚我“君上”,三跪九叩,態度恭謹,卻惟有他,見了我不跪不拜,那姿態,竟是比我還要端得倨傲,簡直稱得上是目中無人。他甚至無需下令,只是徐徐掃了一眼四周,那些侍奉的內侍與宮娥便不聲不響地退了出去,極為識趣。
還沒弄清他的意圖,我心中便已是有了些不太好的預感。
“我知道你不是沈重霜。”
這是他見到我說的第一句話。
我心中一緊,一時辨不清他究竟是不是有心訛詐,便不動聲色,自以為不露出馬腳便可蒙混過關,甚至把眉一愣,喝了一聲“放肆”!
誰知,我這聲低喝卻并沒有將他威嚇住,反倒是換來了他譏誚地冷笑。“何必在明眼人面前做戲?!”他看我的神色帶著點不屑,懶懶一笑,凝著精光的眼瞬息轉動:“刀洌已經將實情全都告訴我了。”
我大驚失色,卻是無可奈何,只好起身,壓低聲音詢問他意欲何為:“你想怎樣?”
他往前踱了幾步,回轉身來瞥了我一眼,漠然又平靜,像帶著一股看透世事炎涼的清冷調子:“思長?,你若是希望你的族人平平安安,那么,你便就安安分分老老實實地留在她的身邊,扮作她喜歡的沈重霜。”頓了一頓,他似乎像是可以強調什么,一字一頓地道:“只要你能讓她開心,我不會介意你的存在。”
“你不會介意?”我冷聲重復了一遍,突然從他的這番言語中體味出了一絲與她有關的曖昧,心一下便就揪緊了:“你是什么身份?有什么資格介意?!她,已經是我的女人了!”
“你的?!”那宋泓弛聽罷嗤笑一聲,似乎對我的駁斥很是不屑一顧:“就連你的命也不是你自己的,你竟敢妄想她是你的?”
他那暗含深意的言語令我的心臟倏地揪緊,不知怎的,突然就跳快了一拍。
“你要記住,她可以讓你生,我可以讓你死。”還不待我有所反應,他已是湊近了些,身上帶著一股極濃郁的墨香,唇邊的笑意更冷了,話語卻隱隱散發出攝人的戾氣。頓了一頓,他一字一字地道出威脅,毫不掩飾其間的心狠手辣:“――就像沈重霜一樣,徹徹底底地死!”
我心一涼,像是落進了冰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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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日子,我沒能再見到她,聽伺候起居的內侍說,她交代下來,說是有重要朝務需要處理,完畢之后會立即來探我。
我本就因為那宋泓弛的威脅而憂心忡忡,眼下,便更是坐立難安,心急如焚。
知道半個月之后,她似乎才處理完了那所謂的“重要朝務”,出現在我的面前。
我極想她,見了她便自然一把攬住她,卻意外地聞到她身上除了平素里慣有的花香,竟然還有著不屬于她的味道。
那是一股淡淡的墨香――
是宋泓弛!
那是宋泓弛身上的味道!
我突地愣住,心中只覺不可置信。
難道,這半個月來,她一直同宋泓弛在一起?
思及那宋泓弛的倨傲無禮,說話的態度曖昧不明,我心如刀絞,只認定自己是在胡思亂想,正要開口問個明白,卻聽她低聲開口――
“重霜,這事我也思慮了許久,本不應瞞你……大夏的儲君需得是純正的大夏血統,你如今附在這南蠻擺夷人身上,血統卑下,若誕下第一胎孩兒,只恐日后立儲之時落人話柄……所以……”
那一瞬,我聽到她話語中的“血統卑下”四個字,整個人如同遭了雷擊!
☆、長叡(下)
你如今附在這南蠻擺夷人身上,血統卑下……
我腦中充斥的全是這句話,一個字一個字,像是銼刀,狠狠銼過血肉皮骸,留下一片血肉模糊。
她與我纏綿床榻,唇齒相依,可是,她卻打從心里嫌我血統卑下,所以,她連為我生孩子也不愿意……
是了,她一直戀慕的都是沈重霜,是那個已經死去的沈重霜,從來都不是我。或許,她連我叫什么都不記得。
或許,也根本不用記得。
狠狠將她從我的懷里推開,那一刻,我咬牙切齒地盯著她,壓抑不住心里幾欲噴薄的怒氣,某些積蓄已久的怨怒忍無可忍,如同出閘的潮水一般傾瀉而出。其實,我心知肚明,我哪里有發怒的資格,我不過一個犧牲品罷了,只是,這一直以來的繾綣情深,是否已經讓我有了貪婪之心?我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也做不到云淡風輕,我想將她狠狠地撕碎,看看她胸膛中跳動的心究竟是什么顏色!
“重霜,我知道你心里定是不舒坦的……”她似乎也沒有料到我會突然有這樣的舉動,一時錯愕,囁囁嚅嚅地躊躇了半晌,這才長長嘆了一口氣,開口妄圖解釋什么:“這事也不過權宜之計……當初,泓弛本就是母皇為我定下的鳳君人選,第一胎的孩兒若是他的,朝臣便不會有異議……我答應你,不過這一次,以后,我再也不會……重霜,你要體恤我的難處……”
她或許以為,這樣的解釋能緩解我心中的怨懟,可是,我聽了之后,卻更加怒不可遏!
原來,她這半個月,真的是同宋泓弛在一起!
她也像與我繾綣纏綿那般,躺在宋泓弛的身下婉轉承歡!
而且,她還要為宋泓弛生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