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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臉血污,就連身上的衣袍也皺成了一團,那時的他應該是狼狽不堪的,可是,他的眼眸里卻滿是倔強的爍亮與不肯妥協的倨傲,就連那不屑一顧的漠然也仿佛傲視著塵寰!
那種眼神,給她的震撼,她至今無法形容。
高處不勝寒,自十五歲親政以來,她為帝也五年有余了,自認見過形形□的人,可卻再也不曾見到與之相同的眼眸。初遇韓歆也時,她驚艷的并不是韓歆也自以為是的才高八斗,而是眼眸中與他頗為相似的倔強與倨傲,可是,當她給了韓歆也夢寐以求的名利權勢,她也發覺,韓歆也看她的眼神里,開始多了一些她不喜歡的什么,隨之,也少了一些她喜歡的什么。
這大夏帝國,若有一個人不會為她女帝的身份所動,那么,除了沈知寒,不必再作第二人想了。
這算不算她癡迷的理由?!
他未曾將她放在眼里,而她卻已是將他放在心里。
若她早知自己會因那樣的一雙眼眸深陷,那么,她當初定不會在他面前任性妄為。
但其實,她如今執著的事,哪一件不是任性妄為?
看著盡在咫尺的這雙眼眸,石將離思緒紛亂,半晌無法從那與記憶中極似的眼神里抽身而出。
沈知寒并不知她此刻的所思所想,見她半晌不做聲,五官不由繃緊,臉上卻看不出任何情緒,可壓抑了許久的怒氣燎原一般從心中一直灼燒到瞳底。
“站在他的面前,看著他那一雙被他娘親親手挖掉膝蓋骨的斷腿,是不是讓你很有優越感?他這輩子投胎前沒有燒高香,投到了沈家,注定短命福薄,看著他那種生下來就等死的模樣,是不是讓你有高高在上的滿足?!”他箍緊了她的腰,掐住她的下頜,迫使她貼向自己,逼視著她的眼眸,唇角微微抽搐,一字一字,咬的并不重,可聽起來卻像是霜雪點染凝結而成的珠子,刺骨的冷:“你明知道他不能離開那個墳墓一般的地方,于是,你就像投食給畜生一般,往那墳墓里頭扔那些他想要得到的東西,看他知足常樂的模樣,以此為消遣——”
頓了一頓,他驟然變了臉色,那一句話幾乎是從唇縫間硬生生擠出,帶著受辱的不甘:“石將離,沈知寒不是你養的狗!”
如果說方才的眼神是相像,那么,此時此刻,石將離完全沉浸在震撼中。若不是明知沈知寒長睡不醒,她幾乎就要認定,眼前這個男子便是沈知寒了!
這是模仿吧?
是偽裝吧?
可是,怎能仿得這么真,裝得這么像?!
也不知她究竟是被驚呆了還是嚇傻了,他的怒氣無法發泄,竟也不知自己是著了什么魔一般,俯身狠狠地吻上她的唇!
這是初次,他與一個女子唇舌交纏。那些花俏的風流手段,他無疑是一竅不通,可卻也有著天生的本能,熱燙的唇緊貼著她,舌尖有些笨拙地探入她的唇間,撬開她的唇齒。
石將離真實地感覺到了這個吻里的帶著的憤懣與怒意。她不是沒有掙扎過,甚至于,在他的舌強行撬開她的唇時,她還狠狠地咬過他。可是,他卻仿似不怕痛,任由那微帶澀味的血在彼此的味覺中蔓延,就是不肯放開或者停止。
之前,那有著一雙紫眸妖瞳的思云卿也對她有著蜻蜓點水般的一吻,可是,那樣的吻不過一觸即分,哪里比得上當下?眼前這個男子的吻便活活像是勾魂的夜叉惡鬼一般,尤其是侵占著她的舌,仿佛是陰差的勾魂索,不過簡單的吮吸糾纏,便就捆住了她的魂魄,要帶往那不知名的彼方去。
她闔上眼,感覺到血液在涌動,血脈間流淌的液體從潺潺溫泉化為滾滾波濤,在體內肆無忌憚地流竄,在他的翻攪之下,和著血腥味,就連那麻痹的舌頭也漸漸恢復了知覺。
沒人知道這個吻持續了多久,總之,待得沈知寒松開石將離的唇,微微退開了些,石將離甫一回神便立刻不失時機地一耳光扇過去,滿臉通紅的不知是唇舌交纏的羞澀,還是憤然的紅暈。
“傅景玉,你在發什么瘋?!”
話一出口,她才驚覺,自己竟然是能說話了!
可是,挨了一耳光,沈知寒卻并未出聲,舌上的被她咬的傷口微微有些發疼。
是呵,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發什么瘋!
其實,她打在他臉上的這一耳光,真的不算痛,他的娘親還在世時,那癲狂病一旦發作,扇在他臉上的巴掌從來都是扎扎實實,每一次,不將他扇得臉頰腫脹鼻血長流,絕不罷手。
“你喜歡沈知寒什么?”他定定地看著她,許久才開口,淺淡中透著一屢寂寥的聲音傳來,低啞渾厚,字里行間皆是凄涼之色:“其實,談得上所謂喜歡么?你未必真的認識他。”
石將離的心倏地震了一下,微微張著唇,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要如何反駁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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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了宮里,已近寅時了。
一夜之間發生了這么些煩心事,石將離自然是全無睡意,索性在寢殿外的水榭上枯坐著等早朝。
其實,她的心里還在回味著方才與傅景玉在馬車上的那一吻。
若那一吻是她主動的,她自然不會如此耿耿于懷,只當是一時興起的戲弄罷了,可偏偏,這一吻,是他主動——
往昔,她總以為傅景玉是個自視甚高的廢物,可如今看來,當初相父選上他做沈知寒的替代品,并不是沒有原因的。不得不說,如今,傅景玉的神情舉止可謂極似沈知寒,就連她也幾乎辨不出真偽來。
若是傅景玉一開始便就這么聽話乖覺,惟妙惟肖地扮演自己應該扮演的那個男子,那么,她其實也應該是會被那表象迷惑的罷?!畢竟,起死回生這種事,別說做,就是聽起來也覺匪夷所思。
她心知肚明,沈知寒如今長睡不醒的狀態,其實已經和死了沒有什么分別。一直以來費盡心力,即便是臉南蠻的邪靈術數也要試試,只是因她不死心罷了。
這世上,只有一個沈知寒呵。
若沈知寒真的醒不了——
不!他一定能醒過來的!
一定會!
“陛下方才是怎么了?”見她自馬車上下來伊始,臉色便不太好看,即便是知悉她性子地捧墨也不免放緩了語調,問得多少有些小心翼翼。
在相府,明明他離開時她還好好的,可不過一轉眼的功夫,待得他吩咐完影衛之后回來,她便就突然說不出話,只能指著自己的舌頭干瞪眼打手勢了?
這其間,究竟發生了些什么?
石將離有些煩躁地蹙起眉,將馬車里發生的一切暫且拋到了一邊,回憶思忖了一下遇見思云卿的前前后后,這才挑重點地擇了幾句自認不可遺漏的,把來龍去脈說給了捧墨聽。
捧墨聽完之后垂首沉思了許久,又抬起了石將離的下頜仔細的查看了一番,這才得出了結論:“看來,那思云卿對陛下使了南蠻的攝魂術。他一開始捂住陛下的唇時,掌心里應該就涂抹了特制的天仙子粉末,使陛下陷入幻境。后來,他點了陛下下頜的穴道,使得陛下舌頭麻痹,不能言語。”頓了頓,他緊閉雙唇,似乎在思量什么。沉默了好一會兒之后,他終于又開了口,表情極為復雜,從那復又緊鎖的雙眉便可窺之一二:“依屬下之見,思云卿使這攝魂術,是為了操縱陛下的意志,待得他下次出現,只需一個眼神,陛下就會按著他的發號施令舉止言行,成為他的傀儡。”
“這些南蠻的邪靈術數真的有這么厲害?”石將離挑起眉,對于這樣的說法有些半信半疑。其實,她之前一接觸到思云卿的目光就覺得有些不對勁了,而那思云卿,很明顯也是想借著沈知寒來迷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