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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人有個習慣，就是絕對的時間觀念，對方約了你是幾點見面，就必須不早也不遲。因為還沒到約定的見面時間，林瑪和藍泊楓就去秋葉原的一家“任天堂”主題餐廳吃飯，桌上擺放著超級馬里奧和精靈寶可夢的玩偶。

等待上菜的時間里，林瑪還在思考和他聊什么話題比較好，對面的藍泊楓已經拿過了沙發上的一個玩偶。他出神地打量著這個玩偶，似乎在欣賞，又似乎在回憶著什么，眉宇也微微皺了起來。

林瑪好奇道：“……藍先生，你很喜歡這個玩偶嗎？”

藍泊楓淡淡道：“小時候看過動畫片，但后來爸爸把我藏起來的碟片全扔了。現在看著眼熟，就是想不起來這個神奇寶貝叫什么。”

“……你說蒜頭烏龜？”

“什么？！”

“呃……它叫妙蛙種子。”

蒜頭烏龜是陳諾的專屬稱呼。

“對，妙蛙種子。”藍泊楓笑了笑，把布偶放回了原位：“我們家做家具生意的，大家都對游戲什么的不敢興趣。只有我，從小對動漫、游戲愛不釋手。等到上大學的時候，爸爸給我填了財經系，我偷偷改成了游戲運營專業。”

林瑪“噗嗤”一笑：“那你膽子可真夠大的。”

“我爸知道以后很生氣，說，玩游戲就是不務正業、玩物喪志、會讓周圍的人都看不起我的。我和他頂嘴，甚至找到了很多報表告訴他：游戲也可以賺大錢。但是他卻說，我只會玩不會正經工作。”

林瑪忽然有些同情他：“那你父親現在還這么想嗎？”

藍泊楓點了點頭：“老爺子說，寧可看著我做生意失敗，也不想看我做什么游戲。在他們老一輩看來，游戲就是一種……不入流的消遣。”

所以，今年他差一點就關閉“藍光在線”。若不是“碧海藍天”的出現，拯救了公司的業務報表，現在他還能不能走下去，著實很難說。

林瑪明白他的想法。

游戲這一行就是這樣：為愛而生。

“沈嬋，”藍泊楓第一次喊了她的名字：“你是怎么走上游戲策劃這條路的？”

“我啊……說起來好笑。”

她家以前是開網吧的，她還不懂事的時候，就被網吧里的一群大人帶著打cs和紅色警戒。當時呢，也沒什么特別的想法，就是覺得收割人頭很爽。

后來上了初中，一次偶然的機會，計算機老師懷孕休產假去了，他們班課上沒有老師看管，作為計算機課的代表——她，就偷偷打開了cs游戲，建立了個局域網對戰。把全班同學拉了進來……

那一天，全班同學們狠興奮地玩了45分鐘的cs，她以22殺穩居全班第一。

課堂上時不時傳來各種驚呼聲：

“艸!誰在角落里陰我？!”

“啊啊啊!我死了我死了!誰用匕首殺了我？!”

“這神槍手是誰啊？!就看他殺人刷屏了。”

“來來來，莽一波莽一波!”

從那之后，她這個計算機課代表，走路都是虎虎帶風的，身后小弟無數。

對于煩躁且無聊的學習生涯來說，這樣的記憶實在是太寶貴了。寶貴到多年以后同學聚會，幾個男同學還拿出來說笑：“那時候哪里知道好好學習啊，就是盼望著上計算機課，林瑪好帶領大家打cs~”

“對啊，我就記得林瑪單刀殺人的絕活了，你們還別說，林瑪的槍法也是賊準的。”

……后來上了高中，她果斷去學了美術，就是為了以后當個游戲策劃。

那是她最初的夢吧……

嗯……大學選了廣告設計，她就鼓搗出了《后宮升職記》……

“都是命。”

這是她的結論。

“真看不出來。”聽到這些話，藍泊楓打趣道：“你和我一樣，都是走入了一條被別人看作是誤入歧途的歧途。”

“……但我們這么努力，不就是為了積累讓人看得起的資本嗎？”林瑪道：“等我們的公司壯大了，賺的腰包里鼓鼓的，贏得社會口碑，贏得玩家的熱愛，到時候，家人就會明白我們的選擇是對的。”

而在那之前，所有的努力、汗水、摩擦和忍耐，都為了明天會更好。

藍泊楓望著她，隱隱帶著些笑意：“但愿如此吧。”

＊＊＊

很快，時間到了，兩人結束了這次愉快的交談，收拾了下，就去了日本游戲運營公司“taptap”。

tap公司號稱是國產游戲進入日本的東大門，許多赫赫有名的國產游戲，都把日本方面的發行權交給他們來代理。

今天，日本方面派出一名副總、兩名運維和他們交流。

旁邊的翻譯翻譯了副總的話：“沈小姐，藍先生，我們總經理看了你們的作品，他對碧藍海天的前途很好看，認為只要修改一些部分，適合日本人的口味，這款游戲也能在日本境內取得成功。”

林瑪笑道：“這個自然入鄉隨俗，既然在日本運營，我們也會加入一些日本玩家喜愛的元素。”

“不，我們指的不是這個。”那翻譯道：“沈小姐，游戲的看板娘目前是振華號。可振華號是中日海戰中沉沒的船只，這樣把一艘在爭議戰爭中有爭議的艦娘當看板，你不覺得會傷害到我們日本玩家的心嗎？”

……

空氣安靜了那么十幾秒。

——日本方面是要撤換掉振華號——這艘被日本人擊沉的船？！

林瑪不自覺掛上一抹冷笑，果然和她前世一樣，日本人在其他方面都好說，唯獨在歷史方面，老是做一些自欺欺人的事。以為掩蓋去那段黑暗的侵略歷史，大家就不知道你祖上做過的好事了？！這簡直是掩耳盜鈴好不好！

林瑪皮笑肉不笑道：“小林桑、佐藤桑，還有宮本桑，我想你們也知道：振華號在1931年沉沒，離現在都80幾年了。過去的歷史不可更改，我們采用振華號當看板娘，沒有政治上嘲諷或者詆毀的意思，她就是一個切切實實在中日海戰中沉沒的船，這點怎么都不會變的。”

三個日本人都搖了搖頭。

顯然，他們很不滿意她的說法。

翻譯繼續翻譯宮本副總裁的話：“沈小姐，我們也是出于經濟上的考量，才做出這個更改意見的。除此之外，我們仔細研究了你的游戲，發現里面還有一張地圖叫做：大連海域，設定的時間是1931年。大連海域這張圖可以撈出振華號。這不就明顯是暗示著我們日本海軍是你們的敵人嗎？！”

“……”

小日本人也不笨吶！

她做地圖的時候，是復原了這場海戰。

在這個世界里，也有一戰二戰和中日戰爭，里面沉了不少艘船。

她把2-1地圖設置為中國海域，其中大連海域可以刷到紫色等級的艦娘振華號，就是抖了個小機靈，告訴大家這是中日海戰的發生地點。

現在，日本人有意見了：“沈小姐，我們希望你能刪去振華號，刪去2-1這張地圖，要不然的話，我們項目部門無法引進你的游戲。”

“……”

這是日本人逼著他們否認歷史事實嗎？！

林瑪剛想開口拒絕，藍泊楓就道：“三位先生，刪除地圖也好，更換看板娘也好，事關重大，不是我們在這里一時半會兒就能談妥的，這樣吧，給我們兩天的時間思考一下，再給貴公司答復，你們看怎么樣？”

“那，請你們盡快給我們答復。”

***

走出tap公司的時候，林瑪大大出了一口悶氣。

在這個世界也好，原先的世界也好，小日本還真的會在歷史書上遮遮掩掩吶！我呸！

她的底線就是不能動游戲內容： “刪除2-1大連海域的地圖？!我可不干。”

再說了：“日本人也不看看，真的改動那么大，這不是欲蓋彌彰嗎？搞得不好，日服掩蓋中日海戰的事情被玩家扒出來，會影響整體口碑的。”

——要是玩家扣你一頂“為了賺錢否定侵略歷史”，或者“媚日”的帽子，你還想不想要中國地區的玩家了？!

所以，tap公司這個“修改內容”的決定，不是蠢得令人發指，就是別有用心。

藍泊楓也想到了這一塊。

日服的內容更改搞得不好，會得罪國服的玩家。這一點上他和林瑪的目標一致：兩邊不能搞特殊情況。

——要是“碧海藍天”在德國發售，游戲里三分之一的地圖都是二戰期間德國侵略他國的海戰所在地，是不是整個碧海藍天三分之一的地圖都涉及敏感話題？!

歸根到底，是人們帶著有色眼鏡去看待歷史，而歷史，是不容置喙的。

“我們再和tap商量一下吧。”藍泊楓道：“要是對方執意不肯聽取意見，那么再尋找其他的運營。”

“好。”林瑪也贊同。

不能丟了西瓜、撿了芝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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