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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累了,她就蜷在龍椅上睡,醒來時,她身上蓋著他的明黃龍袍。
沈千染知道,皇后身披龍袍睡在金鑾殿龍椅之上,違背了西凌百年的祖制,雖然大殿之上,眾臣懾于龍顏,沒有一個人膽敢公然指責有什么不對,但她知道,后宮涉政會成為朝臣最擔憂的事。
“娘娘,兵部尚書夫人丁夫人,丁小姐,戶部尚書的夫人李夫人和李小姐進宮給娘娘請安,她們已經在外殿,娘娘要在哪里接見她們?”珠簾外傳來小太監細細軟軟的聲音。
“水玉?”沈千染朦朦朧朧地抬起眼,纖指輕柔眼睛,不解,只是這片刻間,怎么又睡著了。
“玉姑姑方才被覓姑姑叫去,吩咐奴才在這里候著,等娘娘醒來后侍候!”小太監年紀不大,卻很機伶,是水玉親自挑的。
“你說,方才是誰要來?”沈千染坐直身體,沒有招小太監進來侍候,自行走到一邊花架上,洗了把臉讓自已稍稍清醒些。
“回娘娘的話,兵部尚書的夫人丁夫人,丁小姐,戶部尚書的夫人李夫人和李小姐!”小太監重復了一句。
沈千染心想,她的大婚已過七日,這些朝臣的家眷進宮來給她請安也實屬正常。而這兩位夫人的夫君,如今正是蘭亭重用的大臣,更甚,丁尚書的兒子丁志國掌管東郊駐營十萬的兵馬,李尚書的兒子適巧又是南郊駐營的統兵大人,這兩人皆是朝庭新貴,與新帝的關系非同尋常,她自然不能輕易去駁斥這兩家的面子。
“讓她們去紫竹苑里候著!”沈千染走到妝臺邊,照了照銅鏡,稍稍整理了一下發髻,便挑了珠簾,走到殿義殿的后園中。
紫竹苑就在承義殿的后方,布局以江南的風格為主,是蘭御謖在位時吩咐人建造的。這里的布局以假山奇石布景流水為主,獨特新趣,沈千染甚至是喜歡,所以蘭亭便沒有吩咐人動這里的一山一石。
沈千染不知道鐘慧什么時候悄然又跟在了她的身后,她當沿著石階小路行走到一半,剛至一座假山的人造瀑布時,一眼就看到側前方八角亭中,一個年輕的少女面帶著桃花四處觀望著,只見她一襲拽地銀白宮裙,腰束亮玉色絲絳寬帶將少女的曲線完完整整地襯托出來,站在亭間,恰若一株清純不染的白梅。
她的心微微一慟,不由自主地慢下前行的步伐,身后的太監宮女配合地后退丈外,沒有人發出一絲的聲響。
“娘親,這里好美,婉兒喜歡!”從亭后又傳來一聲嬌呼,沈千染巡眼一瞧,又見一個湖綠衣的少女眾亭后的假山中跑了出來,腳步輕盈,看年紀,似乎還不到十五歲,聲音甜美而帶著少女的純真,“可是,娘親,如果婉兒入了宮,以后,是不是不能天天見到娘親了?”
沈千染先一陣錯愕,隨又失笑,這些事她與蘭亭都知道要面對,只是想不到會這么快。這些大臣也太心急了,說到底,他和蘭亭的大婚還不到半個月。
“放心吧,以你父親和兄長在皇上面前的地位,你和我的女兒阿瑤都會位例四妃。宮中的祖制,妃子可以傳召自已的母親進宮探訪。”一位坐在亭中體形略為發胖的女人笑了笑,揚手讓那白衣少女到身邊,“阿瑤,你和婉兒自小是好姐妹,以后在宮中一定要互相提攜,你婉兒妹妹尚年幼,以后還要你多添點心思教一教!”
那個名喚阿瑤的白衣少女連連點頭,朝著一旁偏瘦的夫人點頭笑道,“放心吧丁夫人,我會照顧好婉兒妹妹的!”
坐在一旁偏瘦的婦人飲了飲茶,拉了身邊的女兒,展顏笑道,“婉兒,你也要記得,凡事要多聽你瑤姐姐的話!”
兩對母女毫無顧忌地聊著,因為四周并無旁人,而她們剛來時,太監們跟她們說娘娘方才正在睡覺,她們心想,既便是醒了,梳洗一番也要半個時辰。根本就沒料到,沈千染已把她們的一席話聽得一字不漏。
若是尋常,依著沈千染的性子,她根本不會去廢精力應付,可現在她的身份已經不容許她勿視所有人,就算她已站在女人最巔峰之上,她還是不得不向一些事情妥協!
沈千染收斂了情緒,十指微攏,嘴角含著不溫不火的笑意,從泉水瀑布中走了出來。
四個人顯然沒有反應到遠遠朝她們走來的青衣女子是皇后,待走近后,那略為肥胖的婦人看到這女子雖一身簡單的打扮,但容貌卻是世間少有,尤其那雙在陽光下閃著褶褶之光的眼眸如此奪目,便馬上斷定,這是西凌的皇后。
她不知道皇后是不是聽到她們方才所聊,心一沉,拉了身旁的女兒就跪下,“臣婦盧氏攜女兒丁婉蘇給皇后娘娘請安!”
另一個偏瘦的婦人一見丁夫人跪下,就知道情況,忙拉著女兒下跪,啟聲,“臣婦麥氏攜女兒李玉瑤給皇后娘娘請安!”李夫人只道是丁夫人認出了沈千染,因為在此之前,丁夫人曾經隨夫赴皇宮夜宴,回來后,在她面前多次提起那日皇宮夜宴上,沈千染一人獨對眾多人的場面,尤其是沈千染與寧王之間當庭的山盟海誓,也給丁夫人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李夫人自然不知道,其實丁夫人那晚位置很偏遠,根本連沈千染的正面也瞧不著,此時認出,僅僅是因為沈千染的容貌過于出眾,這樣的女子既使是一身素衣,也絕不可能是宮女。
而當初,丁夫人確實是佩服沈千染和寧王之間的真愛,那是因為,她當時根本就不知道自已的丈夫是在寧王陣營這一邊,當時只想著蘭錦登基后,自已的女兒遲早也會入宮為妃,所以,對寧王專寵誰,她僅以局外人的眼光來贊嘆。
卻不料,最終登上大統的是寧王,她在帶著女兒進宮前,自然對新帝和皇后之間的感情心存忌憚,也擔心將來的女兒會得不到寵愛。加上,新帝在朝堂之上一句不陰不陽的話,已明確堵死了朝臣送女進宮的心。
可她思慮再三,還是決定走這一步,因為,沈千染雖年輕美貌,已沒有母族可以依靠,就算是得盡皇寵,能有幾年?
她自小在顯赫家族中成長,太了解有一個強勢的母族對一個深宮女子的重要性。
因為后妃會老,而皇帝不會老,單單依靠感情怎么能夠維持一切?光五年一次選秀,就足夠讓再深的感情被淹埋。想依舊生存下去的,也唯有強大的母族通過朝堂制衡后宮。
而她的丈夫如今是新皇的左右臂,兒子擁有著東郊十萬的兵馬。新帝剛登基,自然需要武將的大力支持。新帝或許是礙于過去對皇后的誓言不便開口,那由皇后親自操辦為新皇納妃呢?
思慮再三,她拉上了與她丁府地位相當的戶部尚書李大人的嫡妻,一來,二人府上本來就多有來往,二來,兩人的女兒年歲相當,平日也合得不錯。最重要的是,李夫人并沒有親眼見識過沈千染的歷害,性子又相對急,只要她不開口,李夫人一定憋不住。若是沈千染一口拒絕,丟臉的也是李夫人,若是沈千染識大體,懂得權益各種利害關系,應了下來,那就一切水到渠成了!
若說沈千染完全不介意大臣給蘭亭塞女人,這是不可能的,她畢竟是女子!她雖然知道蘭亭絕不可能會容納,但也為將來可能會持續不斷、煩不勝煩的打擾感到厭倦,可她知道這時候朝局最復雜時,她就算不同意,也不能拉蘭亭的后腿,將蘭亭的兩員大將的家眷給得罪了。
沈千染坐定,起伏的心慢慢沉淀下來,她不動聲色地審視著眼前的兩個女子,看著她們天真毫無畏懼的眼神,心想,一定是有家人給撐腰,所以,她們才如此自信。
轉首,一對明澈的眸子瞥向丁夫人和李夫人,“兩位夫人和兩位小姐,請坐!”轉首又吩咐小太監上幾道茶點。
丁夫人坐定后,滿臉恭敬地等沈千染的問話,可誰知沈千染只是靜靜聆聽著假山石內傳來的悅耳的滴石之聲,這后園,最精巧的設計也是在于此,滴滴落水聲打在玉石上,發出的聲音用一種空間無限放大。
那一晚,她也是這和蘭亭在這里賞月,耳邊縈繞的也是美妙的滴水之聲。
她突然有些后悔,怎么會讓這些人來這里,污染了數于他和蘭亭的世界。
李夫人有些尷尬地輕咳一聲,依禮,皇后不發話,她們是不能輕易開口,而丁婉蘇和李玉瑤在進宮前也被交代過,皇后不問話,讓她們千萬不要莽撞,以免唐突。
她偷偷觀望了一下丁夫人,只見她胖胖的臉上含著淺笑,半低著頭輕啜著茶,似乎忘了她們進宮來的目的。
另外兩個年輕的小姐就不必說了,各自端坐著,滿臉含羞帶澀地等待著幸福的來臨。
李夫人的心越發的急了起來,這樣僵持著,讓時間白白地流失,她們想說的話也就沒機會出口了。
難道是皇后剛進宮,不識宮中禮儀?李夫人心中是滿腹疑問,突然想起丁夫人曾跟她提起過,沈千染曾當殿指責其祖母偏心,讓她自小連上私塾的機會都被剝奪。
那就是說,當今皇后娘娘就是連女子基本的禮儀也沒機會學,何況是宮中禮數?
李夫人神色瞬時一寬,先開了口,“皇后娘娘,臣婦今日來皇宮,一來給娘娘請安,二來……”李夫人對上沈千染那一雙烏瞳,宛若平滑的琉璃鏡面般將李夫人的每一個狼狽的表情都照了進去,仿似在提醒她的行徑是如何的可笑,一絲難喻慌張劃過心頭,覺得自已若真開口,就算是很含蓄地提醒眼前的女子,為一國的皇后應該具備應有的婦德,提醒她要為皇家的開枝散葉多為新帝尋找一些德才兼備的女子,同時也可為自已分擔一些后宮的瑣事。
那她丈夫的官運就到頂了。
她承認自已性子急了些,但并不蠢,突然明白了,丁夫人這是準備把自已當槍頭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