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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安忙低下首慢慢地喝著雪蛤干貝羹,她怕她臉上瞬時的陰沉被老夫人看到。
當年先帝為什么要賜這道旨意,沈老夫人不知,她可是一清二楚。
先帝向來重用沈越山,在金殿提名狀元時,曾在金鑾殿上念著沈越山的狀元文,之后連道七聲好。說他是百年難得一見的人才。
先帝感激寧家先祖對蘭家開國的全力支持,對寧家這一代更是重用,封寧常安的父親為西凌第一國商,西凌和東越交好后,寧家還是第一個打通兩國貿易的民間商人。所以,就算當時她瞧上了沈越山,先帝還是給沈越山和寧常安賜了婚。
先帝快駕崩的那一年,知道了現今皇上和沈越山的恩怨,為了讓當時的太子放過沈家一碼,特意將剛出生的沈千染賜婚給淮南郡王的嫡子,希望以淮南郡王的勢力能夠保沈家一代平安。
可惜沈千染不惜福,白白地丟了這樣高攀的婚事。
“退了便退了,以千染如今的容貌還怕找不到更好的?”情緒稍緩后,瑞安抬起頭,接過丫環遞過的熱毛巾,拭了一下嘴角。
“那媚樣,指不定是福是禍!”沈老夫人眼里閃過厭惡。
“母親,我倒有一個想法,對沈家和千染都是極好的事,就是不知道母親的意思如何?”瑞安挪了一下椅子,靠近沈老夫人近些,又揮手讓身邊侍候的全退了下去。
“說來聽聽?”
“如今三月了,過了這個月十五,西凌就要開始選秀,這一次聽說是珍妃娘娘負責。媳婦的意思,讓千染去爭一爭。”
“這不大妥吧!”老夫人自然知道寧常安的皇帝之間的過往。寧常安的事情都未徹底解決,這要再送一個女兒去捅出什么簍子,那夠沈家就要傾巢覆滅了,“那二丫頭那性子,我擔心和她那娘一樣,弄不好,反而帶來大災禍。”
“能一樣么?當年寧常安是心底有人,自然拒絕了,現在千染這心里還沒裝著人,這擺在面前的榮華富貴誰會拒絕呀!何況,我皇兄尚是頂盛之年,要是能生個小皇子,再過個二十年后,或許能成事,坐上那個位置也不可知,老夫人,您想想,到時候你就是天下最尊貴的婦人了!”心中卻冷笑,莫說不會有這一天,就算有,你這老骨頭都風干了。
沈老夫人聽了,心下頓生波瀾,是呀,若沈家的后代能出一個皇帝,那她死了也能到地底下跟她的丈夫交代了。雖動心,但老夫人還是覺得這不大切實際,伸出爬滿青筋的左手,握住了瑞安的一只手,“我還有一點擔心,我這一直也在琢磨著,她帶回來的那孩子要是她的,她豈不是……不是黃花閨女送進宮,這可是犯大罪。”她看到寧天賜第一眼時,就覺得這孩子可能是寧家的孫子,但那孩子口口聲聲喚沈千染為娘親,她心里又開始不安。
那日她沒有接著問寧天賜的來歷,就是擔心一點,還不如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先觀察,若真是沈千染從外頭生的野種,她是絕不會手軟。如今沈家的名聲可不能陷在這丫頭的手里。
瑞安看著那只又是黑斑又是青筋的老手,忍住惡心之感,移開眼神強笑著安撫道,“這個媳婦也想過,媳婦能斷定,這孩子一定不是她的。您想,那孩子多大了?二歲吧,合著阿染走的時候已經懷上了?老夫人,這你心里最有數,何況聽家里的奴才說,這丫頭當年還被郭嬤嬤那個奴才喂了毒,就算有了孩子生下來還能活么?母親,這孩子姓寧,所以,媳婦斷定,他是寧家的孩子,尤其是一雙眼睛,一看就是寧家的人。”
瑞安知道話談到這,沈老夫人肯定是動了心,她故意輕輕地“哎”了一聲,“不過,這也是媳婦的一廂情愿,要是常安和丫頭這母女倆不點頭,夫君那性子肯定是順著她們娘兒。算了,老夫人,當本宮白操心了。本宮原也只是盤算著,千染要是有幸被皇兄瞧上,皇兄或許一高興,和沈家一笑解冤愁。”
沈老夫人眸光頓盛,緊緊抿著薄唇思忖著,片刻后一拍頭道,“好,成!這事你提議得好。這事也無需問她母子二人,該選秀時,你拿了庚貼替她報上。到時圣旨下來,她不從也得從。”
瑞安就等沈老夫人這句話了,心里雀躍著,嘴上卻淡淡回道,“好!老夫人放心,媳婦一定給您辦得妥妥當當。”
胃口頓開,適巧秋霜又在外頭喊了聲,“殿下,伙計來了,要不要現在上?”
“傳上來!”此時,瑞安心里頻頻冷笑,這回,她不但將沈千染成功地推進火堆,又變相地把沈千染的財物占為已有。
讓沈千染把財物交上來給她保管,終究不是長久之計,待她出閣時,肯定會開口要回,到時,她拿什么錢來還?
但入宮就不同了。哪一個女人不是空著兩手進去?
從寧常賢的府里回來后,天色已暗冗,沈千染辭了母親,抱著沉睡的寧天賜,回到了自已院中。
“二小姐,我給你放水洗澡。”
“好!”今日一天確實有些疲倦,沈千染把寧天賜輕放在床榻上,轉身吩咐,“水玉,去挑幾個可靠的丫環婆子,你不需要老忙這些瑣碎的事。”
“不好找,這府里可能都是瑞安的人,要是讓個有心人進我們院里,那真是防不勝防。”
“不用在府里找,去外面買幾個回來,年紀小些的,心思簡單些的也藏不住心事,能干些瑣碎的活就行了。”沈千染放好帳子,自行脫了衣裙,穿著青色的褻衣走到銅鏡前,緩緩解釵環,一頭青絲如瀑地流瀉開來。
沐浴后,人精神了好多,反而沒了先前的睡意,她靜坐在窗臺的案桌前,此時,窗外繁密的梅枝將凝白的月光低低地折射進來,斑駁光影在她的臉側投下淡淡的朦朧。
她靜靜地坐著,思忖著今日從母親的口中,得知父親和母親一路走過,兩人相孺相沫的深情,她的唇微微上挑,勾起淺淺的弧線,她想,該讓她的父母遠遠地離開西凌了,否則她下一步的計劃將寸步難行。
“在想什么,這么開心?”窗口邊傳來一聲男子輕輕地笑聲,她撫著前額無奈地輕搖頭,現在,這時間會悄然出現在她閨房前,除了是蘭亭,不會是別人。
她不明白,這個男人的精力怎么會這么旺盛。據她所知,從昨日開始,帝王在宮中擺宴歡迎遠道而來的東越太子南宮鄴,蘭亭作為現在帝王身邊最紅的皇子,肯定脫不了身。
窗外,蘭亭一席黑色錦袍佇立在月光下,眸光似水,瀲著一潭深情靜靜地注視著她,帶著一種半明半昧的眼神,象是讀著她每一分神情的變化。
她轉身走到床榻前,輕輕挑開帷帳,小家伙仰面張開四肢,半啟嫣紅的小嘴“卟嗤卟嗤”地打著小呼嚕。沈千染貪戀地看了兒子幾眼,方緩緩放下帳子,回眸時,已無波無痕。
打開門時,蘭亭已斜靠在門口邊的扶欄處,手里提著一個食盒,見了她,立時眉眼舒展地舉了一下手中的食盒,唇勾勒出一條好看的弧線,“給小家伙帶的,冰鎮到明日早晨剛剛好。”
沈千染依言靜靜地接了過來,剛想拿回放著,見身后的人明顯想跟著她的腳步進去,她迅速轉身輕輕吩咐,“在外頭候著,我就出來!”
“好!”蘭亭眼角一彎,勾起一泓擄獲人心的魅寵笑容。
他覺得自已離瘋不遠了,就因為她沒有直接了當地趕走他,他就開心得心花怒放。
沈千染果然很快地出來,輕輕地掩了門,也不理會他,徑自走到院中的梅花樹下。這季節梅花已經全榭了,剩下光禿禿的枝頭,倒把春意壓得瀟條了幾分。
蘭亭跟著她的腳步,心里又開始七上八下,想著到底要不要開口問她寧天賜的事。
在鞍都鎮第一眼看到小家伙時,他就悄悄譴了暗衛前往東越,在四天前,還未回到京城時,他已經確定了,寧天賜并非是寧常賢的孫子,而是沈千染的親生兒子。
那時,他第一反應便是天賜是他的骨肉,可是,當暗衛將寧天賜出生的記錄報給他時,他的仿佛被吸入一個深淵,一個黑暗無比的深深的峽谷。
寧天賜的孕育時間整整比他與沈千染在珈蘭寺的相遇早了一個月。
那一刻,他甚至連作賤自已的心都有了,他幾次沖動想沖到她的面前質問個明白,可那樣做,只會將她推得更遠。
回京城后,他一直忍著不去見她,因為他太怕她直接了當地告訴他,孩子是蘭錦的。
可今日皇宮盛宴,蘭錦適巧坐在他的正對面,他控不住自已的眼睛,總是盯著蘭錦那張雌雄難辯的臉盤,越看那輪廓越與寧天賜相似。
這一晚,他的心好象有人拿著一根狗尾草有一下沒一下的撓著,那種感覺比直接的疼痛還令人抓狂,他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走也不是,連說話都開始有些語無倫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