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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沈千染剛用完膳幫著水玉水月一起收拾整理帶回來的東西,外頭遠遠地傳來一聲聲急切的呼喚,“阿染,阿染,快出來……快出來讓兄長看看……”
“大哥……”沈千染瞬時驚喜交加,沖了出去,遠遠的看見沈逸辰一身戎裝朝她奔來。
“大哥!”淚瞬時彌漫雙眼,沈千染撥足朝沈逸辰奔去,如年幼時,撲入了兄長的懷中。
沈逸辰哈哈大笑,聲音清透而有力,他一把將妹妹叉著腰騰空抱起原地轉了幾圈,口中直嚷,“阿染阿染,你終于回來了!”
站定相望時,兩人神情都閃著興奮的艷紅,尤其是沈千染,雙眼熠熠流光,有種讓人驚心動魄的驚艷!
沈逸辰瞬時想起彼時那個蒼黃弱小的妹妹,鼻頭一酸,猛地將妹妹抱進懷中,輕撫她后背的長發嘆著,“阿染,阿染,阿染……這些年,大哥想你都想壞了,尤其是第一年,大哥一想到你一個弱女子離家背井的,大哥心里就跟尖刀在剮一樣疼。到現在也不知道那一年是怎么熬過來。好在舅父那有了你消息,大哥也不敢聲張,只敢跟爹娘說一聲,你過得很好很平安,有舅父照顧著你。你身上的毒也治好了。”
“大哥,我剛剛才不哭,你別再弄我哭!”沈千染喜極而泣,淚眼汪汪地打量著英姿煥發的兄長,“倒是大哥變了好多。我聽娘說,你隨三皇子去西北打戰打了一年。回來后,整個人都變了。”
“是的,如今哥哥已升任禁軍都統。阿染,你也變得開朗!”沈逸辰撫了撫妹妹的頭發,展顏笑道,“怎么辦呢,這么漂亮的妹妹,做哥哥的得添多少的心思幫你擋著那些狂蜂浪蝶!”
“哥,你現在連說話的口氣都不同,以前你可是斯斯文文的模樣!”
“哎,不得不變呀,混在行武中,要是掛著一副病書生的模樣,一定給那些小士兵口水淹死。”沈逸辰突然挑眉道,“天賜呢,我聽舅父說了,抱來給兄長看看!”
“賜兒在這……”身后,梨花樹下,一個小腦袋從樹干后探了出來,一雙琉琉色的大眼睛骨碌碌不停打量著沈逸辰,那小神情分明還是戒備。
“賜兒,娘不是跟你提過,你有一個舅舅么?”沈千染走過去,溫柔地牽起兒子的小手。
“舅舅……”小家伙疑惑地上下打量著沈逸辰,帶著迷糊的神情對沈千染說,“可是,舅舅怎么和賜兒心里裝的不一樣呢?”
沈逸辰上前一步,蹲下身與小家伙平視著,柔聲問,“那小天賜心里裝的舅舅是什么樣的呢?”
小家伙歪著小腦袋想了一會,往后一站,一手負身后,一手作搖著扇子的模樣,轉著小腦袋做酸秀才的模樣,惹得兄妹倆哈哈大笑。
沈逸辰輕輕刮了小家伙的鼻頭,逗趣道,“原來在我們小天賜的心中,舅舅是這般腐酸的模樣,給舅舅說說,是不是你娘親教你的?”
“才不是!”沈千染眨著眼輕輕辯解一句,“我只跟賜兒說,他的舅舅熟讀經書,是個滿腹經倫的書生。”
小家伙興奮地抬頭,“對喲,對喲,娘說賜兒的先生熟讀經書,滿腹經倫,先生常常就是這樣子呀。”
兄妹兩人又忍不住笑起來。
“阿染,哥哥是和人暫時換了輪值跑出來,今晚宮中皇上請宴,哥哥必需得回去了。”沈逸辰神色微微一謹,淡淡道,“宮里頭這幾天事多,爹要出來一趟很難,可能一時也見不上,不過,哥哥會將你的情況帶給爹爹。阿染你也要多保重,在家里要多添點心思,如今這個家不是以前的沈家了。如果可以,你還是搬到舅父那住。”
“哥,這是沈家,我憑什么搬出去,讓她們群魔亂舞?要走也是她們走。哥,你有空多勸勸爹,讓他保重好身體。等阿染把他接出來!”她知道自已一旦平安歸來,就會刺痛某人的神經,爹的日子將更不好過。
沈逸辰搖首道,“阿染,你什么也不用做,照顧好賜兒便是,相信兄長,兄長很快就能解決,不會太久的!”
沈千染也不說什么,只瞧著兄長笑著。
沈宅朝顏閣是瑞安公主下嫁后,陸陸續續新建起來的樓閣,樓臺臨水,樓高三層,建筑的風格與宮中相近,遠看大氣非凡,近看就算是一個飛檐,一個窗欞都雕滿了各形各色的花鳥動物。
鐘亞楠自回到房后,就嘟著一張嘴不理瑞安,表示對母親的強烈不滿。
瑞安也沒有心思去理會她,到了寢房后,就到妝臺下找出一個盒子,翻著一本帳簿,反反復復地細念著,眉間越蹙越深,已渾然不記得女兒還委屈地坐在一旁。
“娘親……”鐘亞楠終于沉不住氣,站起身,走到瑞安公主的身邊,拉了她的手臂,重重地跺了一下腳。
瑞安的深鎖的眉峰來不及散去,略帶著陰沉的模樣讓鐘亞楠微微吃了一驚,也顧不得再撒嬌,輕聲疑問道,“娘,是不是發生了什么事?”
瑞安搖了搖首,故作輕松地笑了笑,“沒什么,只是看了一些舊東西,太入迷了。對了,你剛叫我有什么事?”
鐘亞楠這下安了心,女兒家的嬌氣又上來,瞬時眼圈兒一紅,負氣道,“娘,我瞧您現在心思都不在女兒身上了,女兒都被人欺上頭了,你還問女兒有什么事!”
瑞安輕輕搖首道,“你要是有你大姐一半的智慧,你今天就不會給那丫頭頂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楠兒,你現在是大姑娘了,記得,凡事學會先看著清楚形勢,不要總是象愣頭青一樣沖了出去,結果憑白給人添笑話。”
“女兒是氣不過,還不是因為那丫頭說話咄咄逼人!”鐘亞楠滿臉陰霾,柳眉緊蹙,挨著瑞安公主的身邊坐下,“娘親,您給女兒說說,有什么辦法治治那丫頭?女兒這口氣順不過!”
瑞安仿若未聞,她目視窗外枝頭上的一只雀兒,眸中轉過一絲絲陰暗晦澀,近似自語道,“她那張臉,可真象寧常安!”
鐘亞楠沒明白瑞安話中之意,但她被母親臉上少見的陰狠之色驚住,竟不敢再開口糾纏著母親。
她是父皇不受寵的女兒,當年她一眼看上新科狀元,含羞帶怯地跑去向父皇懇求時,父皇明明一開始首肯。
但知道沈越山與寧家的嫡女兩情相悅后,不顧對她的承諾,竟給下旨給他們二人賜婚,那時,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她瑞安公主為了沈越山,伏低做小地給沈老夫人端茶送水。
她成了京城里最豪華的一個笑話。
每次回憶起這一段往事,就如有一把銹鈍的鐵器,一點一點地磨進她的心,她一動不動地坐著,望著窗外的雙瞳散漫,端莊的秀顏盡褪了顏色。
愛是什么,如果少女時期對沈越山是一見鐘情,那隔了近二十年,連骨頭都開始變碎,何況是一顆心?
她不顧鐘家的反對,答應了皇兄的提議,下嫁沈家,只想要狠狠地把當年所受的污辱報復回給寧常安。
可是,沈越山一如二十年前的固執,既使那人已白發蒼蒼,他還是不肯多看自已一眼。
“公主……公主殿下……”近侍宮女秋霜匆匆而進,眼里閃著興奮,她并沒有注意到這一對母女情緒的異常,因為此時,她滿腦子想到的是那些白花花的銀子。
“什么事,大聲嚷嚷的,煩不煩呀!”鐘亞楠沒好氣地上前踢了她一腳。
秋霜冷不防挨了一腳,痛叫一聲,這才發現瑞安公主的神情有些異常。她一邊揉著腳一邊想,究竟要不要把聽到的告訴公主。突然斜眼看到妝臺邊的帳薄,心里頓時了然公主愁為何事。
她忍著痛上前,壓低聲線道,“公主,剛奴婢聽到一個重要的消息,忙趕著來匯報。”
“什么消息?”瑞安興趣缺缺地轉過首,掃了她一眼。
“剛才奴婢聽打掃后院的竹珍丫環說,今早,沈家二小姐回府了,她的那個貼身丫環水玉,讓百多個壯丁抬著好多好多的大箱子進來,她粗粗算了一下,足有百來箱。”
瑞安公主冷哼了一聲,“要是裝了三年的破衣服,四季要用的東西,主子奴才的一起放,也該有五六十箱了,誰希罕!”
秋霜急著連連搖首,道,“關健是有兩個壯丁沒抬好,結果打翻了,哇,那一整箱的珍珠瑪瑙玉器環佩什么的,散了一地,當時看到的人眼睛都直了,這得值多少銀子。”
瑞安聽了心頭亂跳,滿惱子想,銀子!銀子!銀子!她現在最缺的就是銀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