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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落了一地的花兒,仿佛是她的心。她腦中凝滯鈍塞,腳下一滯,竟收勢不住一個錯身,伴隨著“哧啦”地一聲帛裂聲,絲質料從腋下至腰際沿著線角裂開,同時“咚”地一聲,申柔佳以異常狼狽的姿勢跌倒在地。
“噗……”蘭悅儀一口果汁噴了出來,嗆得連聲咳嗽,方才的郁悶一掃而光,忍不住笑了出來。
內堂之中瞬時驚動了起來,堂內多數的人皆看到一片白花花的肌膚露了出來,那些個官員們莫不用袖子掩面,以避嫌。
申柔佳渾身好似一下扎進涼水里,心潮交織竄涌,那一刻,她多想化做塵埃,沒有失望……沒有難堪!
她有些艱難地撐扶著地板顫顫微微地站起來,她羞憤難當,死死低著頭,不料,眼尾卻掃到,蘭御風竟沒注意到她摔到在地,他眼神冷漠如霜地看著手中的一盞酒,內堂中發生的一切似乎都與他無關。
此時的蘭御風自知道眼前的紫衣少女正是沈千染時,仿似陷入沉迷,眼前晃來晃去的都是彼時沈千染帶著譏諷的笑容。這三年來,他早已不記得她的音容笑貌,只是常在心劃過一絲難禁的酸楚,總感到有一雙皓月般的眼眸帶著刺骨的眼光,冷冷地瞧著自已,那樣地清晰,那樣的刻骨。
可今日不知為何,他瞬時想起了這一雙記憶中始終揮散不去的眼眸,原來就是沈千染……他有些失笑,感覺上天給他開了一個玩笑。
申柔佳低著頭,眼角掃過眾人,她看到有人在憋著笑,有人在搖頭,有人同情萬分地看著,而蘭亭他……他眼睛正看著她的方向。
她驚喜萬分,正要向她投去求救的眼光時——
“今日一摔,感覺如何?”耳畔傳來一聲輕輕的戲謔,申柔佳轉首一看,竟是沈千染。她方才神魂聚散,想不到扶她起來的竟是沈千染。
那么,方才蘭亭看的就不是她?心瞬時又落入谷底,腦中空白一片。
她呆呆怔怔地由著沈千染牽著來到后堂的一間廂房,沈千染信手退下所有宮女,側著頭看著申柔佳,抑制著眸中深層的厭惡,“給你三年的時間,你還沒達成心愿,申小姐,女人的青春很短暫,再過一年,就你要成老姑娘了!”
“老姑娘?”申柔佳呆呆怔怔地重復了一句,她一直無法集中精神,她的神思還恍留在最后一舞時,那一剎那的失心絕望。
沈千染臉上漾著溫柔的笑,美目流轉在她身側裂開的縫隙,伸出手輕輕地幫她理了理凌亂的霓裳,“當日你在沈府時,曾故意落水,換得蘭郡王的憐香惜玉,今日你在內堂眾目睽睽之下摔了,你做著那樣的表情,又想惹誰的憐愛?”她聲音很輕,最后還俯過身,冷冷地,一字一句地吐出,“你的目標可是蘭亭?”
被沈千染一語擊破,申柔佳奇異地燃起全身的斗志,她知道,眼前的少女是自已的死穴,以前是,以后也是!
“哦?沈二小姐,很報歉我搞咂了你的婚事。”她毫不示弱,眸光如刃,“三年前,我不過是個無依無靠的弱女子,我屈身你在沈家的屋檐下,不得不忍受你的飛揚跋扈。可現在,我是堂堂淮南郡王的義妹,沈二小姐,你最好對我客氣一些!”
沈千染深深瞇眼,濃黑眸子里蘊藏的冷屑,“哦?蘭郡王,算是申小姐的裙下之臣吧,可今天,怎么眼睜睜看著你出丑,也不曾出面為你解一下圍?申小姐,俗話說,日久見人心,你這般虛假的人,蘭御風再遲鈍,這三年來也應該瞧出幾分。或是,申小姐不小心在蘭御風面上露出了什么馬腳了?否則,他怎么不向當今圣上求旨,正式給你頒典冊,封你一個郡主的身份?”
“他……他……”申柔佳滯語,就因為沒有被冊封為郡主,這些年,她在蘭郡王府的身份還是顯得很尷尬。
如今,沈千染又回來了。一想到此,申柔佳機伶伶地打了個冷顫,一股深重的寒意莫名地順著她的背脊蔓延開來。若是,若是蘭御風后悔了當日的退婚,那他是否會把這帳記到她的身上?
如果,連蘭御風她的抓不住,她不知道這西凌是否還有她的立足之地!
“不,不會的!”她也不知道想否定什么,只是盲目地拼命搖首。
“不會?不會什么?”沈千染洞悉她心中所懼,“你是不是還在想,憑你西凌第一美人的身份,只要你擺擺手,拋拋媚眼,這世間所有的男子都會成為你的裙下之臣?”
“難道不是么?”申柔佳腰一挺直,瞳仁里的仇恨像把刀子尖銳刺眼,狠狠地提醒著沈千染,“別忘記,你的未婚夫就是為了我不要你!沈千染,你在我面前永遠只會矮我一截,只要我申柔佳在一天,你就休想超過我!”是的!她能歌善舞,精通音律,甚至這些年,她還偷偷地學房中之術,而沈千染能懂什么?
她以為她褪以一身褪了一身雞毛,換一身皮回來,就是真正的鳳凰了么?
不,真正的鳳凰是自已,三年前就有圣僧預言她是“鳳瞳鳳頸,貴不可言”。
“你沒照鏡子么?”沈千染“卟哧”一笑,驀地扳過她的身子,讓她直面銅鏡,悠悠然道,“今天的你的丑態,會永遠成為京城的笑柄。”
申柔佳看到腰際側露出的一大片肌膚,倒吸了一口冷氣,她方才根本不知道自已的衣裳裂開了,可……怎么可能呢?
當初設計舞衣時,她曾想用沈千染送給她的江南彩帛。可蘭郡王府里的繡娘看了面料后,告訴她,找不到相應的繡線。繡娘告訴她,除了宮里頭的娘娘用得起一兩比黃金還貴上十倍的繡線,也只有寧家了。
她顯得大失所望,但又轉念一想,終有一日她會有機會穿上的,于是就托繡娘給她另找了半匹的云錦,做成了霓裳彩衣。
當時,考慮到舞姿,腋下還特意放寬了半寸。
方才她要獻舞,蘭悅儀馬上爽快地派了宮人去拿她的舞衣……
蘭悅儀!一定是她,一定!
申柔佳狠狠地詛咒著!
她慘白著臉,也不顧沈千染在,直接脫下衣裳,在斷裂處仔細地查看著。
“想不到一回來,就可以看到狗咬狗!”沈千染興災樂禍地拍拍她的膀,指了指裂口處明顯的針腳被人剪開的痕跡,“申小姐,這是你的喪鐘,只是剛剛敲響!”
是的,若歷史不會改變,這一年將是申柔佳大富大貴之年!
可是,在紅地毯的另一端,她已經給她挖了一個墳墓,足夠埋葬申氏一族的墳墓!
從廂房里出來,沈千染并沒有回內堂,反而避開宮燈亮敞的地方,往后園的小竹林走去。
此時,月華清涼如水,滿天繁星璀璨閃爍,只覺周遭樹影斑駁,無限寂靜,四下里的人聲漸漸遠去。
“你站住!”一聲嬌喝,蘭悅儀突然發足向前一掠,站到了沈千染的身前,一手扣住她的領口的衣襟。
“八公主,你一直跟著我,不會只想揍我一頓吧!”沈千染淡淡地笑開,不驚不乍。
蘭悅儀驚詫地發現,撇開容貌,三年前身量只到她下巴的少女,此時,比她還高出少許。
尤其是那雙透著冷光的黑色眼眸美如皓石,流連處,讓人立刻聯想到墨池中的一挑月光,絕艷!
沈千染語調忽地一轉,柔緩的嗓音中多出幾分調侃意味,“想說什么,我奉陪,若要動手?八公主,你不怕,我身上還藏著毒毀了你的顏么?”沈千染著著蘭悅儀鬢角的發髻線,臉上閃過一絲嘲諷。
蘭悅儀吃了一驚,猛地退開七尺之外,本能地捧起手,查看著自已的手心。
唇邊諷意加深,所謂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象這樣嬌生慣養的公主,實在是經不起嚇。可蘭悅儀既然不知進退,又對起了惡念,那今天她就讓她再嘗嘗什么是魔由心生。
沈千染上前幾步,芊芊手指撩開蘭悅儀額前一縷發絲,戲謔,“別怕,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你……”蘭悅儀暗自咬牙!惡狠狠地瞪著沈千染,心中仿佛積攢了太多的不甘與怨恚——
“八公主,若有話想跟我說,就把身邊的宮女喝退,否則,隔墻有耳,你今天說的話要是傳了出去,可不能怪我!”沈千染環視著四周,神情驀然變得有些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