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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公司大廳人來人往,他們的動靜引人注目,顧寶推開紀圖的手,不管對方臉上的黯然,走到裴廷身前,遲疑開口:“我……”
裴廷似乎看出他要說什么,主動道:“沒事,你去吧,你們許久沒見,確實需要好好聊聊。”
顧寶感激地笑了笑,把手里的文件遞給裴廷。左右回公司是交接,還有吳鳴山,他的作用不大,因此顧寶提前下班。
來到紀圖面前,看紀圖耷拉著腦袋,顧寶說:“你還要在這站多久,跟我走。”
紀圖雙眼一亮,跟個小尾巴一樣隨在顧寶身后,也不敢對他動手動腳,怕他覺得討厭。
顧寶把人拉到咖啡廳,一副公事公辦,說完就走的模樣。
他現在西裝革履,冷起臉來倒能藏住不少情緒,瞧著和從前不一樣了。
紀圖坐立難安,捏著咖啡杯,就像等待審判的罪人,他小心翼翼地看了顧寶一眼,最后把口袋里捏得溫熱的卡,推到了顧寶面前。
那是張銀行卡,紀圖說:“我聽說了你家的事,幫不了你什么,一點小錢,不介意就收下吧。”
顧寶鼻尖泛酸,他瞥開視線:“不用,我們的交情不到這種地步。”
紀圖聽了好像有點生氣,又很難過,可他是最沒資格生氣的人了。楊扶風是渣了他,但顧寶沒有,是他丟下了顧寶。
他明白顧寶的心情,但生氣歸生氣,錢不能不收:“你爸爸那里,你媽那里,不都得花錢啊,你再生我的氣,也不能賭氣啊。”
他好聲好氣地哄,顧寶眼圈越來越紅,終于沒忍住,憤怒地看向紀圖:“你喜歡楊扶風!關我什么事!你用得著為這事失聯嗎!我們認識多少年了!就算你討厭見到我,你好歹也給我留個你去哪的消息!你知不知道我多擔心你!”
紀圖被他的話砸得渾身都疼,雙手用力地握在一起。他努力呼氣再吸氣,最后扯出了一個難看的笑:“寶,我沒念大學。”
顧寶本來還很生氣,對紀圖的不告而別,然而聽到這話,關心終究是占據上風:“你怎么會……不是出國留學了嗎?你……”他看到紀圖的膚色,遲疑道:“你到底去哪了?”
紀圖報了個地名,是他母親家鄉,一座臨海的小鎮。
原來當年紀圖家里出了事,他爸卷了公司的錢和女人跑了。別說出國了,光是公司的債都讓紀圖和被留下來的母親愁得要命。
母親把房子和值錢的東西都變賣了,又和親戚們借了很多錢,才將窟窿填上,被逼無奈,她帶紀圖回到了鄉下的外公外婆家。
紀圖跟著外公一起,經營家里的水產店。鄉下靠海,那里很多人都是牧漁為生。紀圖比較爭氣,這些年不止是做了海產生意,還開了餐廳。
不止還上了親戚們的債,甚至有盈余。
這次回來,除了是重回故地,也是想在這里開家分店。
他始終想要回到這里,他母親也是。
紀圖對那些艱難的過去輕描淡寫,還搓了搓自己的皮膚:“你看,都是出海曬出來的,是不是很爺們。”
顧寶沒想到紀圖家出了這么大的事:“你為什么不說!一聲不吭就失聯!你以為你這么做很帥嗎!”他要氣死了,這比他原本以為,紀圖是因為自己的感情而失聯,還要令他生氣。
因為紀圖過得不好,在他正常地上大學,在他和旁人訂婚,在他留學的時候。
他最好的朋友,過得是人生最窘迫的日子。
紀圖咧嘴笑了笑,亮出一口白牙:“沒辦法啊,那時候我爸公司找的那些催債的人太可怕了,要是我找你幫忙,他們找上你怎么辦?”
“都過去了,你看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紀圖眼睛有點濕潤:“而且我也沒多難過,我有我媽,我外公外婆,每天都忙著做事,日子挺充實的。再說了,沒讀大學就沒讀吧,現在我賺得也挺多的。”
紀圖起身,坐到了顧寶那邊,把卡硬塞給他:“好了,這錢也是借給你,我知道你有多困難。”
顧寶不要:“我現在沒事了。”
紀圖:“怎么沒事!你不是還欠楊扶風錢嗎!”
原來紀圖是一個月前回來這里的,他第一時間是找去了顧寶家。
當他發現顧家被查封的時候,他整個人都懵了。
以前的聯系方式都被他刪除,更別提找到顧寶。紀圖先是回到高中,查到了顧寶最后考去的學校,又找去了大學。
在大學里,他被楊扶風逮住了。楊扶風留校任職,當了老師。紀圖沒想到能遇見楊扶風,他根本不想見到這個人。
可他實在很憂心顧寶,十分不情愿的情況下,他問楊扶風顧寶的近況。楊扶風說了顧寶家里怎么回事,紀圖就很想找到顧寶。
他這次來本市的時間本來就不多,找完顧寶,給筆錢,還要回鄉下。
楊扶風知道他要走,故意拖著他,磨磨唧唧,煩得要死。
要不是因為顧寶的消息在楊扶風手里,紀圖早就把人打一頓了。
紀圖不是很愿意提到楊扶風,他把卡塞給顧寶:“收下吧。”
顧寶問:“你要來這里是要開分店吧?開店資金流動很大,你這時候借錢給我干什么。”
紀圖:“店可以隨時開,你這事可不能拖。阿姨以前對我多好啊,她現在住院,我不能照顧她,你也要上班掙錢,這錢可以拿來給她請個護工。”
顧寶看著手里的卡,沉甸甸的,是一份遲來了許多年的友誼。
最終,他還是沒有收下這張卡,他對紀圖說:“扶風他說得也不算錯,我都能還他錢了,說明我現在的狀況沒你想的那么糟糕。”
楊扶風在收到他轉賬之后,第一時間給他打了電話,問他是怎么一回事。
即便他們這些年關系淡了許多,但基本上的關心還是有的。
顧寶說有人在幫他,律師也找好了,母親搬進單人病房,他還找到了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