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泣顏忽然興奮道:[試試《安魂》,清新凝神,摒除邪穢雜念,說不定可以緩解他的痛苦。]
聞言,戚弦趕緊抱過琴來,正襟危坐,閉上眼跟隨著腦中的聲音彈奏。她盡量讓內(nèi)心平靜,想象著空曠幽靜的山頂,指尖自然而然地撥著琴弦,曲調(diào)如流水般順暢而悠揚。
再次睜開眼時,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謝景洋已經(jīng)停止吐血,就連緊蹙的眉頭也舒展開來。
看來是緩解了癥狀,她松了口氣。
放下琴,又幫他擦干凈了身上的血跡。戚弦琢磨著,到下一個集市得幫他買身衣裳,還得給他清理清理,想著想著她便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雖然忙碌半宿,但天剛蒙蒙亮她便醒了。
聽著外面車夫揮動鞭子,馬車緩緩啟動,戚弦靠在車壁上閉目養(yǎng)神。
虛空之中,一身紅衣的泣顏似乎很開心,她舞著水袖轉(zhuǎn)圈,[弦兒好厲害,目前已經(jīng)掌握兩首曲子啦,奴家還會教你其他效果的曲子,這樣就不會被人欺負了。]
“謝謝你泣顏?!?
[弦兒,他若是一直昏迷不醒怎么辦,先不說照顧他有多辛苦,你可得為以后打算??!奴家還計劃著為你找個老實相公,生幾個小娃娃呢!]
“咳咳……生孩子什么的為時過早?!?
戚弦被她的話嚇到,瞟了眼一旁的謝景洋。
[哦!你心虛了!我就說嘛,干嘛要堅持就他,肯定是還對他余情未了。]
“別胡說!”戚弦紅著臉,下意識地反駁。
“我只是看他可憐而已!你看他瘦成什么樣了,肯定是連飯都吃不好。而且對著小孩子的戲弄也無法反抗,若是丟下不管,誰知道他會遭遇些什么事!”
話音剛落,她便聽見一道低啞的聲音,“幽真居士?”
戚弦這才意識到,剛剛一時激動,竟然把心里想的話說出口了。
“那……那個是我亂說的,不是這樣……”她覺得有點尷尬。
“無妨?!敝x景洋一片淡然,“現(xiàn)下我確實是個廢人了。”
聽到他這么說自己,戚弦心中頗不是滋味??粗寄壳宓参康脑捁T诤黹g,不上不下,令她壓抑。
“我很慶幸遇到幽真居士。”謝景洋的聲音有些虛弱,“可否麻煩你一件事?!?
“需要我做什么?”
謝景洋緩緩抬手在身上摸索,半晌后他開口,“幽真居士,可否在我的腰封里取出一塊玉佩?!?
東西就在腰封里,他卻沒辦法憑自己的雙手找到……
果然是毒性影響了五感么?
戚弦試探著伸手,捏了捏他手腕,“你……感覺不到么?”
“嗯,今日我只有聽覺?!睕]有一絲丟臉或者懊喪,他的語氣很淡然,仿佛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
戚弦忽然意識到,他果然還是那個才冠京都的狀元郎,即便被劇毒折磨至此,也能保留那一身的傲骨和氣度。
從他腰間隱蔽的口袋里取出玉,淡青色雕刻著栩栩如生的蘭花,另一面刻著一個卿字。
戚弦問:“拿到玉了,然后呢?”
謝景洋睜開眼,雙目無神,空洞地望向前方,“此為信物,勞煩幽真居士送到淮州莫將軍手上,剩下的莫將軍自會處理。”
“我可以幫你,但是,你要告訴我之前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你為什么會中毒?”
謝景洋斂眸道:“知道太多對你沒有益處?!?
“若不告訴我來龍去脈,我可以當場了結(jié)你的性命?!?
她不太明白朝廷局勢,只知道上一世莫將軍跟他一起投靠了梁王。就算是救了他,也不意味著就此成為他的幫兇。
“幽真居士從未結(jié)交朝堂派系,沒有理由殺我的。況且……”謝景洋勾唇淺笑,“死在你手上,我也不覺得遺憾?!?
戚弦一時不知道怎么回他,“你就這么相信我?”
“昨夜的琴聲是泣顏吧,在毒性發(fā)作時你不僅沒殺我甚至還用琴聲緩解痛苦,現(xiàn)在自然也不會下手?!?
他語氣篤定,讓戚弦有種被看穿的感覺。
“沒錯,現(xiàn)在確實不會殺你?!彼銮僮碌呢笆?,“但是,若你有任何叛國的行為,我絕對不會手軟?!?
“何為叛國?”謝景洋反問。
他嗓音低沉,“三皇子生性暴虐并非明君,執(zhí)政后定會仗著外戚的兵權(quán)大肆征戰(zhàn)。太子和同為先皇后所出的五皇子遭遇不測,二皇子心術(shù)不正,四皇子雖然性格懦弱,但若是有賢臣相助,也可保大夏江山?!?
戚弦有點不確定他話中的意思,“你準備推四皇子上位?”
上一世四皇子確實呼聲很高,百姓們都盼著他能夠取代暴虐的睿帝。
但是,她并沒有聽到謝景洋相助四皇子的消息,甚至他還領(lǐng)兵不止一次地把四皇子打的落花流水。
“唯有四皇子上位,才能保住大夏?!彼Z氣堅定。
可以看出,他一心為大夏的打算。那么,上一世到底發(fā)生了什么,才讓他不惜聯(lián)合敵國拉著百姓陪葬呢?
“謝家是被睿帝……”戚弦試探地問道:“你不想報仇么?”
“想?!?
謝景洋頓了頓。
“那日,皇宮里火光沖天,家父和長兄被圣旨招進宮中,臨走前令我秘密出府,前往杜丞相府搬救兵?!?
戚弦已經(jīng)猜到結(jié)局了,“可惜,杜丞相早已投靠睿帝?!?
“是的?!敝x景洋垂下空洞的目光,“我被送到三皇子府中,他們用謝府威脅我說出太子的勢力名單,我拒絕后便親眼看到家人被斬首,然后被灌了毒酒?!?
他雙拳緊握,指尖滲出血跡。
戚弦下意識地抬手覆在他手背上,忽然又想到他根本感覺不到……
“本以為我已經(jīng)死了,結(jié)果再次醒來時卻發(fā)現(xiàn)自己除了目能視物,其他什么感覺也沒有。”
謝景洋深深吸了口氣,繼續(xù)道:“茍活了幾日,漸漸發(fā)覺每日只有一種感覺有用,若是能看見,則必然聽不到聲音,感覺不到冷熱,聞不到氣味,嘗不出味道?!?
“可是,昨日你不僅有味覺,能嘗到甜味。還有聽覺,可以聽到我的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