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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靜室,藍忘機從那只珍藏的木盒中取出魏無羨曾經寫給他字條,與那符篆上的筆跡對比。
雖只有四筆,但足以看出,這二者的筆跡和走勢足足有七分相似,皆是魏無羨慣用的狂草,只是這張符篆上的字跡越發狂放一些。
魏無羨寫這些字條時,尚還是少年,如今字跡越發奔放狂放,也在情理之中。
符篆上的血跡尚還算新鮮,可以辨別是活人之血。若這真是魏嬰所繪,那便是說,魏嬰……真的還活著。
藍忘機那雙淺色的眸子里浮現一絲欣喜之色,卻又瞬間被一抹痛色取代,腦海里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心中不安之感油然而生。
這都只是他的猜測罷了,無論如何,事情尚未明了之前,不可妄加定論。
他拿著符篆來到一座角樓前,這座角樓叫做“冥室”,四周墻壁皆是以特殊材料制成,篆有咒文,是藍家招魂專用的建筑。
藍啟仁已經在里面了,藍忘機將符篆遞給他,并說明此次所聞所見之事。
二人幾番測驗,證實了藍忘機心中所想。
此符,招邪。
【 “這名劊子手橫死,化為兇尸這是必然。既然他生前斬首者逾百人,不若掘此百人墳墓,激其怨氣,結百顆頭顱,與該兇尸相斗……” 】
【“靈氣也是氣,怨氣也是氣。靈氣儲于丹府,可以劈山填海為人所用。怨氣又為何不能為人所用?”】
藍忘機沉默半晌,藍啟仁見他想得出神,道:“忘機,你可是知道什么?”
藍忘機道:“……尚未得出定論。”
他實在無法將魏無羨和監察寮內那陰森殘忍的畫面聯系到一起,在他心目中,只要見到那少年的笑顏,任何心魔都能被驅散,再平靜的潭水,都會為之激蕩。
藍忘機心道:我一定是瘋了,才會懷疑他。就算有可能是我,也斷不可能是他……
第二日,藍忘機片刻不歇的趕回崇陽據點,沿途經過江陵、沔陽、竟陵,也都能聽聞當地出現慘死怪尸。這些尸體無一不是身穿炎陽烈焰袍的溫家修士,都品級頗高,修為了得。然而,全部死狀凄厲,死法花樣繁多。
藍忘機去這幾處監察寮查探,情況和前天晚上所見如出一轍,滿地都是那招陰集煞的符篆。
岐山溫氏固然作惡多端,但如此手段卻也是有違人常,看到此情此景,他本應當心生排斥,卻莫名有些擔心繪這符篆的人會貧血。
與此同時,溫晁已經帶領大隊岐山溫氏的高階修士躲進了蓮花塢監察寮。
那日溫旭慘死,頭顱被挑于陣前,溫若寒大怒,溫晁趁機打著要出來為他大哥報仇的旗號,也被放了出來。
溫晁被放出來,也沒去河間增援,反倒帶著大隊人馬趕赴荊楚一代。
他被軟禁多日,每天都在不斷做著一個噩夢,如今好不容易被放了出來,無論如何也要去一探究竟。
沿途,關于岐山溫氏被厲鬼詛咒的消息傳遍大街小巷,但凡被溫晁聽到的,管你是修士還是平民百姓,一概格殺勿論。
江陵監察寮中,尸堆成山,死狀凄慘,而且死法各不相同,卻和他夢里所見驚人相似。
溫晁嚇得渾身冒出冷汗,不敢在此多待,飛快命人轉移,荊楚一代連失據點,如今唯有云夢蓮花塢據點尚在,無處可去,只得硬著頭皮住了進去。他們在蓮花塢寮內貼滿了驅邪符篆,卻仍然膽戰心驚,到了深夜也不敢合眼。
溫晁把手中的信報揉成一團,砸了出去,恨聲道:“什么射日之征,狗屁射日,想把太陽射下來?做夢!區區幾個叛黨余孽,這么久了還找不到。溫旭也是個膿包,居然被聶明玦斬了腦袋,簡直丟盡了我岐山溫氏的臉!”
一旁的王靈嬌正在給他倒茶水,一副丟了魂的模樣,就連茶水已經溢出沒有察覺,顯然根本沒在聽他說話。
溫晁不耐煩地道:“誒誒誒!你這個蠢女人,最近究竟撞了什么邪?”
王靈嬌聞言一驚,一把抓住溫晁的衣袖,道:“溫公子,我……我越想越覺得害怕啊。我覺得……咱們當初是不是犯了個大錯?……他被扔進亂葬崗里,會不會沒死啊?他會不會……”
溫晁太陽穴處的青筋跳動不止,道:“怎么可能?我們家之前派過多少批修士去清剿亂葬崗?有一個回來過嗎?他被扔在里面,只怕是現在尸體都爛得臭過一輪了?!?
王靈嬌道:“死了也很可怕!如果他真的像他說的那樣,化成厲鬼,回來找我們……”
她說著,兩人都想起了那一日,魏嬰墜下去時的那張臉,那個表情,不約而同打了個寒顫。
溫晁立刻反駁道:“死了也沒可能!死在亂葬崗的人,魂魄都會被禁錮在那里。你別自己嚇唬自己。沒看到我正煩著嗎!”
“可、可是……”
“夠了!”溫晁道,“就算魏無羨變成鬼回來了,他也扛不住這么多道驅邪符!”
他話音剛落,就見那貼滿了驅邪符的門窗被一陣邪風猛然吹開。
王靈嬌尖叫著躲到他的身后。
“你這個賤人干什么?不就是點風聲?!”溫晁自己也嚇得毛骨悚然,此時還有個一驚一乍的女人在一旁擾亂他心神,登時煩不勝煩,絲毫不顧床笫之情,一把將她推開,道:“你他媽能不能消停點兒,看著就來氣。”
其實他們都清楚,這座監察寮內的門窗都是仙門專供,就算有風,也不可能被吹開,況且,這些門窗所開的方向,都是朝外的。
總不能是屋內起風了吧。
正在這時,一名家仆進來通報,道:“稟公子,發現叛黨所在!”
溫晁早在這房間里待不住了,忙不迭往外走,嘴里氣勢洶洶的道:“在哪?馬上給我殺,一個都不要放過!”
藍忘機趕回到崇陽據點時,已是傍晚。
江澄正站在城墻上瞭望遠方,藍忘機走過去,將那張符篆遞給他。
江澄接過符篆,道:“藍二公子是說,這符有問題?這不就是驅邪符嗎,能有什么……”
說到此,他忽然頓住了,臉色露出驚愕之色,道:“啊……這符,好像多了幾筆。”
藍忘機道:“嗯,四筆,人血所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