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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之后,嚴洱陷入了一種新的折磨。
他有時候走在路上,會突然回想起自己在那個不太好受的小房間里,被做過一些什么樣的事情。粗暴的、殘忍的、沒有盡頭的,他認為那是一種痛苦而絕非正常人之間的游戲。
街邊的孩子們跑到一棵棵率先變黃的樹前,用力搖晃它們,然后金黃色的葉子紛紛落下。
和A國不同,南方的城市是不會下雪的,即便天氣很冷很冷,也不會有一粒雪花落下來。可即便如此,孩子們為了尋找樂趣就去傷害那些樹,想要感受到那種紛紛揚揚落下來的感覺,未免有些太殘忍了。
不過樹很頑強,就算被粗暴地搖晃,也不會這么輕易就死去。
他也是一樣,他很堅強,所以當時出國自己白手起家打拼了五年,要不是因為是這樣一副身體,或許情況和現在截然相反。他還是住在酒店里,因為那一年的租金并不便宜,曲柏溪這樣對待他,他不能一點東西都享受。
每天有人替他打掃衛生,有人邀請他到樓下的餐廳吃飯,和在國外沒什么兩樣,他到哪都沒有家人和朋友。
現在已經不考慮出國了,出國又是一個新的環境,五年前他有這個精力,可現在已經沒有了。
在國內其實也沒什么不好,一線城市的經濟發展不比哪里差,說白了當時他離開也不過是因為不想再和這些家人們在同一個地方。
聽說外面的世界更包容,后來發現并不是的,是他自己太保守。
哪怕他和那些傳說中的雙性人群體見面,他恐怕也不敢暴露自己的秘密。
人總是這樣,需要給自己一點點空間來擺放秘密。
這一天他在酒店的海景餐廳里照常用晚餐,在準備吃完晚餐的時候,服務員給他上了一碗冰淇淋,他不解地看向服務員,表示自己并沒有點甜品,服務員笑著說,是那位先生請您的。
嚴洱轉頭去看,發現不遠處確實坐著一位對著他微笑的棕發男人。
棕發男人二十多歲的樣子,可能比自己年輕一些,可能也不。他不知道是不是對方把自己認成一位女士,以前在國外的時候,被人搭訕的時候試過被稱作“美人”。很遺憾他是個男人,至少他選擇的自我認可性別是男。
他笑著說了聲謝謝,然后不知道是什么樣一種心理,讓他在這個從未見過面的陌生人面前,用銀勺子舀了一勺半融化的冰淇淋,然后緩緩含進嘴里,紅潤的嘴唇唇心還有一滴奶色的冰淇淋,被他輕輕舔去。這些都是無意識的行為。
冰淇淋在舌頭上融化,順著食道吞咽下去。他知道自己不應該做這樣曖昧的行為,如果不愿意拂對方面子,不吃就好了,引人誤會地吃下一口?
他馬上就覺得自己做錯了,快速起身離去。
留下棕發男人玩味地看著他的背影。
——
曲柏溪猛踩腳下油門,直線加速跟隨前車尾流,過彎時剎車換擋,利用兩個連續的變速彎超過前車,輪胎在地面摩擦出迷人的咆哮,兩車車身貼得只差分毫,若是誰的速度與預想中有偏差,兩輛價值千萬的跑車就會多一道令人牙酸的剮痕。
直線跑道上兩車呼嘯而過,原本一直因為起步速度偏慢而處在劣勢的曲柏溪利用剛才的彎道,在決勝圈成功超過他的對手米基,不斷加大馬力,時速超過三百五,這在本地小鎮娛樂賽的賽道上可不多見。
靠在圍欄上的人對著那個飆車的有錢少爺吹口哨,這個賽道上米基作為負責人很少用他的保時捷招呼對方,可在柯尼塞格面前還是有些吃力,尤其里面坐著一個瘋狂的男人。
過線之后,人就都散了,對他們的暴力比賽都是看個熱鬧就算了。更何況曲柏溪不是職業賽車手,基本玩的就是車性能。曲柏溪氣喘吁吁地從車里下來,面對同樣有些疲憊但滿臉興奮的米基,他好像一點也沒有成功發泄出來。
“怎么樣,你哥哥的車好玩嗎?有沒有心情好點?”米基攬著東方男人的肩膀,調笑道。
他昨天就看到曲柏溪心不在焉的樣子,接了一個電話之后更是臉上陰霾難藏,于是主動約他出來賽車,說是給他一個驚喜。
曲柏溪的眼神一看到他身后的柯尼塞格,自然是亮了一下。他便知道這禮物來對了,曲柏溪的哥哥常年在國外,當時拍下一輛改裝漂亮的柯尼塞格,但是空運麻煩,而且國內賽道限制繁多,還時常有預約,他就把其寄放在米基這里。問過曲兄,對方表示千金難買弟弟開心,拿過去隨便開。于是兩人就這么籌劃了一個驚喜給曲柏溪。
“挺好玩的。”曲柏溪頓了頓,自言自語般用中文說,“要是他也在就好了。”
接到了眼線的電話,嚴洱竟然在國內被外國佬看上了,令人不放心的人,到哪里都讓他擔心。
還說什么,把對方送給他的冰淇淋全吃了,他怎么不知道嚴洱喜歡吃冰淇淋。唉,外國佬追求人的攻勢熱情似火,嚴洱好像挺容易上鉤的樣子,不能放任他們相處下去,可是這邊的生意又沒談完。
米基看著這個獨自糾結半天的曲柏溪,不由失笑——這不就是個孩子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