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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廟里歸于平靜,阿芙躺倒在地上,四散的血色早已經凝固,寒風帶走了血腥味吹出去老遠。
阿芙的眼珠子輕輕的動了動。
她還沒死,但也是油盡燈枯,所有的苦難,均是她自尋惡果,怨不得誰。
可我好想阿娘。
最后一抹氣息即將消散之際,那破爛不堪的廟門再一次被踹開,高大的身影逆光而站。
莫不是又來什么人尋仇吧?
那人卻比寒風來得更快,一瞬息間阿芙便落入一個寬闊暖和的懷抱。
他仿佛聞不到那令人作嘔的氣味,將阿芙緊緊的摟在懷里,滾燙的淚水滑入她的脖頸。
“阿芙,對不起,我帶你回家。”
阿芙依稀記得他,是被她嫌棄的未婚夫君,沈云諫。
那年出了上京不遠,沈云諫一人一騎,不知廢了多少精力,追了他們多久,在官道上攔截了他們。
長劍滴血兇神惡煞,又是疲憊不堪的模樣,那人竟誤以為沈云諫要謀了他倆的命去,拖著阿芙擋在面前。
可他什么都沒做,只用那黑沉沉,空洞無神死水一般的眼眸望著阿芙,問她是否當真不愿嫁他。
得了阿芙斬釘截鐵的回答以后,定定望著她許久,仿似要將她印在心上,許久才驅著那匹馬轉身離去,馬背上顛簸的背影高大挺拔,卻孤寂又頹喪。
阿芙覺得自己身子越來越輕,她已經聽不清沈云諫在自己耳邊說著什么,張了張嘴想讓他大聲些,卻什么也說不出。
晃神間,阿芙飄飄忽忽的游離在半空中,瞧著地上的自己已然氣絕,瞧著沈云諫失了神一般,抱著她枯坐許久,悲痛絕望的嗚咽聲,聽得阿芙也難過得想哭,
你別哭啊,不值當的,是我對不起你。
直到一群身著深色程子衣的護衛闖了進來,興許是勸慰著沈云諫該讓阿芙入土為安了。
他卻仿似瘋了一般,抱著阿芙早已經冰涼許久的肉身不撒手,雙目赤紅,手持長劍一通胡亂揮砍,讓眾人都近不得身。
又是過了許久,沈云諫才掙扎著爬起來,抱著阿芙的肉身往外頭走,漂浮在半空中的阿芙,被一陣吸引力牽引隨著他去。
看著他將才去不遠的柳吟紅等人下了牢,帶著兵打上王將軍府上,將他那獨子凌遲至死,倒是應了柳吟紅那句抽筋扒皮。
又跟著他離開北地,翻過巍峨蒼茫的祁連山,渡了波濤洶涌的長江,從寒冬行至春初,回到百花盛放的上京。
最后看著自己,在一個春光爛漫的日子,被他葬入沈家的祖墳,看著他親手在石碑鑿刻上“吾妻落芙”四字,聽他跪在墳前絮絮叨叨著她離京以后溫家的事宜。
她離京不出兩月,幼弟在五臺山死于非命,母親破落的身子油盡燈枯,不久便撒手人寰,庶妹被胡亂許了人,溫家長房就此落沒。
母親至死都在掛念她過得可好,可笑她為了自己的顏面,甚至沒能送母親最后一程。
阿芙的心仿似被一片片撕碎揉開,痛不可扼,她卻流不出淚來,也是做了鬼才知道,原來鬼是沒有眼淚的。
隨著自己的肉身入土為安,阿芙好似突然被松開了數月來的桎梏,她能夠離開沈云諫的身邊,往外頭去了。
阿芙被若有似無的牽引著,飛入了一片宏偉的建筑,是臨朝皇宮。
按理來說,一朝皇宮乃國之龍脈,更有皇帝龍氣護衛,阿芙這等孤魂野鬼進則灰飛煙滅,可她竟毫無阻攔一般,徑直入了大內。
最終停在了高聳的宮墻上,阿芙抬頭看看牌匾,原是魏王的宮院,輕聲細氣的說話聲,若有若無的從內里傳來。
阿芙湊近去聽,越聽越怒。
“娘娘每到今日便往宮里跑,也不是個事兒啊,王爺今兒還問了。”
“不來我能如何?大房那母子陰魂不散,每到今日便來尋我索命,這些年我求神拜佛,有什么用?只有皇宮,只有皇上才能護著我!”
“不過是一家子蠢貨,生生把自己蠢死了何能賴我?這本該是我二房的爵位,我們拿回來有何不對?那母子害了我娘不夠,還妄想害我!”
阿芙如同癲狂了一般,怨氣暴漲化了實質,沖進去不管不顧的掐中了華服女子的脖頸。
“溫落芝,我殺了你!”
溫落芝驚恐的瞪大了雙眼,瞧不見面前是什么東西,脖頸卻被勒得喘不過氣來,雙手徒勞無功的在白皙的頸上抓撓著,不一會兒便被尖利的指甲抓得鮮血淋漓,雙腿無助的亂蹬。
一旁的婢女見這場景,整個人嚇呆了,愣在原地。
就在阿芙幾乎要掐死溫落芝時,遠遠傳來高亢的傳報聲。
“皇上駕到。”
阿芙的靈體被狠狠震開,望著溫落芝劫后余生的模樣,帶著無邊的恨意跌入了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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