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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風呼嘯,灰蒙蒙的天上洋洋灑灑飄著鵝毛大雪,積雪厚得踩一腳能深及膝。
城北破漏的小廟里,最內里的角落窩著一團臟污的事物,彌漫著酸臭腐朽的味道,被凜冽的寒風吹拂不知多久,仍舊是久久不散。
幾聲撕心裂肺的咳嗽,從那團事物里傳來,竟是個人。
阿芙席地躺著,身上雜亂的裹著看不出本色的布巾。
喉口癢得不行,弓身捂著抽搐疼痛的胸口,又是一陣咳嗽,過后便是拉風箱似的喘|息聲。
阿芙仰面望著廟頂那碩大的破洞,天光帶著雪花從洞口落入,有些落在地上,有些落在阿芙的臉上。
舔了舔干裂的唇瓣,腹中饑餓更甚,她已經數日未曾進食飲水,一層套一層的病痛,身上多是凍瘡,甚至瘸了一條腿。
原以為自己早已麻木得沒有知覺了,絲絲縷縷的雪落在臉上化成水,刀割一般的疼。
阿芙把頭往酸臭的布巾里埋,腦子里如同走馬燈一般,盡是她可悲可恨的一生。
堂堂衛國公府嫡長女,錯信他人,為一己私欲行差踏錯,便落得如此境地,何不可悲,累及母親幼弟,何不可恨。
阿芙低不可聞的笑了兩聲,臟污的臉頰上留下一道淚痕。
只是不知母親和弟弟,可還好。
外頭忽然由遠及近傳來紛嚷高亢的叫罵聲。
“那賤婦便躲在這?”
“看老娘今天不打死她!”
阿芙眼皮輕顫,聽這聲音竟像是醉紅樓的鴇兒,柳吟紅。
愣了愣,不由得諷刺一笑,徒勞的將自己裹得嚴實些。
那形同虛設的廟門被猛地踢開,為首一肥頭大耳穿紅戴綠的婆子領著十數人蜂擁而至。
這廟里空無一物,輕而易舉便瞧見了窩在角落的阿芙,柳吟紅涂了鮮艷口脂的血盆大口,吐出一連串不堪入耳的咒罵聲。
“讓你接客你倒好?敢傷人?”
“裝什么貞潔烈女?砸了老娘招牌!”
阿芙咳了兩聲,權當聽不到。
柳吟紅瞧見了阿芙這不將她放在眼里的模樣,怒火大盛,扯著嗓子尖叫:“給老娘打死她,打斷她的腿,看她還跑不跑的掉!”
身后的一群壯漢提著手腕粗細的棍子,面色猙獰兇惡,向阿芙走來。
這些人也并不因阿芙是女子而手下留情,棍棒如雨點一般鋪天蓋地的打在她身上,棍棍落到實處。
阿芙餓得渾身無力,只能扭著身子四處躲避,雙手緊緊護著自己的頭,掙扎間恍惚摸到了什么東西,睜開迷蒙的雙眼一看,原是一把生銹的長刀。
心下一橫,反正都要死了,不如跟這群走狗拼了!
拼著不知從哪來的力氣,撿起地上的長刀,握緊了刀柄,爬起身便是一陣毫無章法的揮砍。
阿芙從未習過武,只她在市井流連混跡多年,一個嬌嬌女子,若不潑辣些,這會兒怕是連骨頭都不剩了,餓極與狗爭食也曾做過。
因阿芙暴起幾個大漢毫無防備,不遺余力的一刀正正捅在最前的高壯大漢的腰腹上,頃刻間鮮血飛濺。
血腥味刺激得阿芙眼都紅了,用力抽出長刀,鮮血慣性四處飛濺,甚至沾在了阿芙的臉上,那漢子高如鐵塔的身軀顫抖著,轟然倒地。
那一刀便是阿芙最后的力氣,脫力的靠在身后的神壇上,低垂著頭,長刀點地,刀刃上絲絲縷縷的血色蜿蜒,氤氳在地面上。
驟然生了變故,眾人驚駭四散,柳吟紅更是捂著臉跳腳尖叫:“瘋女人,你個瘋女人!”
阿芙忽然笑了起來,陰惻惻的笑聲激起眾人一連片雞皮疙瘩,柳吟紅下意識咽了咽口水,往后退了好幾步:“我告訴你,你傷了王參將,就算,就算今兒你能活著出去,王將軍也會,也會把你抓起來抽筋扒皮!”
柳吟紅口中的王將軍便是被阿芙傷了的那人的父親,也是因為傷了這王參將,阿芙才得以逃出醉紅樓。
聽了柳吟紅這話,阿芙仰頭看向她,唇角的笑意嘲諷又無畏:“王將軍?他兒子那叫運氣好,只沒了子孫根,你們再來遲些,我能拿了他的命!”
柳吟紅滿目驚駭,涂著鮮紅蔻丹的食指,顫顫巍巍的指著阿芙:“瘋子,你個瘋女人。”
左腿已經在發顫,阿芙自覺支撐不了多久,抬頭順著廟頂的洞口望向天空,從前水波瀲滟的桃花眼里,是一潭渾濁死水:“從你把我騙進醉紅樓,我便瘋了,你應當慶幸我還沒瘋得徹底,一把火燒了你那樓。”
“我手里不少的人命,想要?地府里來拿!”
柳吟紅聽得目瞪口呆,阿芙卻在她猝不及防之時,雙手握緊了刀柄,毫不猶豫的刺進自己柔軟的腹部,軟綿綿的滑倒在地上。
咳出一口濃血,朝著柳吟紅露出一個鬼氣森森的笑,紅血白牙忒瘆人。
阿芙那笑把眾人嚇得不清,縮在后面等了好半響,其中一個大著膽子上去瞧,抖著腿說:“這女人莫不是死了吧。”
柳吟紅聞言驚疑不定,扭著腰小心翼翼的上前,從手指縫里往外胡亂瞧了一眼,倒是被一陣血腥味混合著莫名的酸臭味給熏得欲嘔,不得已用帕子捂住口鼻,嘴里嘟嘟囔囔著“在老娘醉紅樓呆著不好嗎,非自個兒出來尋死。”
說罷朝著阿芙吐了口唾沫,嘴里念叨著晦氣,才扭著腰往外頭走:“活該死了都沒人收尸。”
“走了,將地上那人抬回去,同王將軍說,這瘋女子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