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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的女孩子嫁人都早,而我浪費了你將近十年,除了抱歉我想不出更多話語,任何解釋都顯得多余。我是個自私的壞人,不想在活著的時候把心愛的女孩推進別人懷里,死的時候,卻想衷心地祝愿你,余生歲月平靜無憂。
那天晚宴上送給你的禮服,它其實是一件婚紗,你穿上它的樣子,始終是我這輩子都不愿意清醒的夢鄉。
——你的弗朗茨,于1944.6.27”
白蓁蓁完整的生命,在刺目艷烈的日光下死去一半,另一半被剝落在燕鳥徘徊的微涼春夜。
1945年3月,沃爾納的東西被送來了。送來的人很特殊,她叫碧塔,白蓁蓁幾乎要想不起來這個學生時代僅有的同伴之一了。
“我是因為你才活下來的,否則走早就死在納粹黨的槍下了,那位軍官希望我把這個交給你”
依舊是銘牌,遺書,和一枚勛章。白蓁蓁接過那些東西,安靜凝望著眼前這位曾經的朋友,她看起來有些憔悴,但是眼神中依舊沒有失去希望。白蓁蓁彎著眼眸笑起,仿佛還是十年前明媚肆意的少女。
“等戰爭結束了,就去耶路撒冷吧,那里會是猶太人的祖國——謝謝你愿意送來他的東西,二十馬克,我不要你還了,再見!”
門被輕輕關上,離開前的碧塔,回頭望著鐵藝大門上妖嬈綻放的藤本月季,濃密茂盛,把天空都分裂成了好幾半,她知道她和白蓁蓁這一生都不會再相見。
“我在科隆看了十五天的陰霾天,又被調去匈牙利看了二十三天的紅色多瑙河。聽見十七八歲的孩子在抱怨,抱怨明明已經離開東線很久了,為什么還未看見冰雪融化,春天遲遲不來。
春天不是不來,只是花期太短,短到我快想不起來你現在的樣子了。我開始后悔為什么當初沒有帶走你房間里的相片。
現在我腦子里的你,還是火車上睡的天昏地暗,沒發現自己發燒,又不喜歡吃藥的小姑娘。乘務員的眼神不太好,初見就把嬌嬌氣氣的未成年小女孩當成了我的女朋友。送給你的那些零食,是我隨手在車廂買的,我覺得,你這樣年紀的小姑娘,應該都是被家人捧在手心里的,都喜歡吃糖。
我以前不喜歡中國,它太過貧弱,不適合一個民族生存,我是因為你才去的中國。想看清楚到底是什么樣的環境才能養出你這樣毫無陰霾的小太陽。但是真正踏上這片土地我卻有些失望,它不過是另一個地獄,你不是在這里長大的。
出生在這個時代的人,到死都看不透和平兩個字。我厭倦尸橫遍野的慘烈景象,可我存在的意義就是打仗,母親生下我的目的也不過是為了二十多年以后的復國戰爭。蘇聯人恨我入骨,猶太人憎我入骨,就連我的同胞都希望跟黨衛軍撇清關系,他們燒掉軍裝,奉上勛章,連紋身都融化掉……這些我都可以視而不見,但是你,白蓁蓁,我并不希望你忘記我,忘記我這樣一個罪孽深重該下地獄的戰犯,我唯一愛過的就是你。
打掉孩子的事我不怪你,因為連我自己無法確定這個孩子到底能否光明磊落地長大。你可以怪我言而無信,可以怨我一生不歸,可以將我拋之腦后,甚至可以嫁給別人長長久久,唯獨不要忘記我。
我的朋友早已死去,我的親人過早離世,我的祖國殘缺不齊,如果連你都將我遺忘,那么我在這片土地上,什么都不會剩下。
——你的沃爾納 1945.3.12”
他們在極短的時間里匆匆丟下她,丟下她一個人在后半生空曠的歲月里沉淪。她甚至沒有等來戰爭結束的那一刻,便收拾好了行李,登上回國的郵輪,船票上的日期是五月七號。
是1935年的5月7號。
也是1945年的5月7號。
港口從清晨就開始忙碌,熙熙攘攘的游客擠滿了空地。太陽升到最高處的時候,排隊的長龍末尾,多了一位姍姍來遲的乘客。那是個模樣清麗,穿粉白旗袍,捧著木盒子的東方女孩,黑發垂落在身后,長及腰部,色澤像手里的檀木一樣烏黑。她在出神,幽深的瞳眸遙遙望向東方,是太陽升起,矗立著雪山的地方。
檢票員喚了女孩好幾聲,她才愣愣地轉過來,把手里的攥的皺巴巴的票遞給他。核對了時間班次以后,檢票員把票還給她,發現她身邊空落落,便好心地詢問了一句,“小姐,您的行李呢?如果只是忘記了,回去取一下再回來,時間也是夠的,這艘船的船長很好說話”
女孩沉默了很久,搖了搖頭,眨著寂靜的黑瞳,“我沒有行李,我的行李在很遙遠的地方,拿不回來的”
說完,只抱著懷里孤零零的小木盒,孤零零地一個人踏上了郵輪,身影極盡落寞,周身都縈繞著一種窒息的絕望。
聽聞那十年的白骨成殤最后熬成了國泰民安,十年前的太陽下了山,十年后的太陽重復升起,照在亙古不化的雪山巔,化不開的,是冰底封存十里的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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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邊應該有個沈寄棠的番外,我看下今天能不能碼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