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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與傳言,往往差距甚遠,世間萬象就是這樣,搞笑且殘酷。
她該對東方說,她是十幾年前冷宮里的薛皇后嗎?她究竟是誰,她真的是薛皇后嗎?除了有著薛皇后的短暫記憶,以及薛皇后的身架形體,其他的一切,似乎都改變了。
那么,她還是薛皇后嗎?她若對東方爺說,她被關進冷宮的時候,他和太子,甚至包括那個南宮峙禮,都還是個剛出世的娃娃,他會信嗎?畢竟都將二十年的事了,昔日威風凜凜的薛大將軍,已經蓋棺歸入黃土,不被世人提起,誰還會記得這一切呢?
若說她是薛皇后吧,本該四十多歲的容顏,為何看著年輕至斯,比打了折扣還要嫩乎些?
難不成在冥冥之中,天意發生了某些逆轉?皇帝趙淵不懂得珍惜的東西,要附加到下一代人身上,作為償還?
看著這具年輕的軀體,回想自己見到東方爺時,那般的花癡沖動,正是少女才有的春心。然而記憶,卻昭示著,她是人老珠黃的廢后,她的名字叫薛淺蕪!
這種錯亂的歸屬感,讓她無可適從。
其實她多想換個名字,比如換成媚俗惡心的“邪暗香”,換成叱咤風云的“匪女神丐”,甚至隨便編個“玉環”“綠珠”之類,她不就擺脫了薛皇后的名字?
但“薛淺蕪”這三個字,仿佛化成了葉綠素,流淌在她的血液之中,奔涌不息,通過光合作用,綻放著強大的生命力。她忘不了她的名字,姓薛,閨名淺蕪。
她該把自己定位到多大?這是一個問題。
冷宮里的廢后,心智單純不過十六七歲,現在她又有著二八年華的容顏,從內到外皆如豆蔻,那她可不可以,把自己作為年輕時的薛皇后?
只是那塊丑陋印記沒了,性情也大變了。仿若脫殼而出的蟬,源自母體,卻又高于母體,完全成了另番迥然感覺。
或者可說,她是薛皇后虛化出來的女兒?
但這女兒的生父是誰?天雷轟隆,廢后踩了神仙的拇指腳印,因此懷胎,誕下一女?此女繼承了薛后的軀殼,原來那個薛后魂飛魄散?
太胡搞了,鬼才相信。
萬千世事,本有太多匪夷所思,難解之處,不勝枚舉。就像她和薛廢后的離奇緣法,實在沒有邏輯可循。反正她們是一體的,這就對了。
東方碧仁站在那兒,瞧著薛淺蕪的表情,似憂似笑,似哭似嘆,千變萬化,實在不定。不禁著急起來,摸著她的額頭:“你怎么了?鬼附身了?”
薛淺蕪急忙“噢”了一聲,皺巴著小臉道:“跟鬼附身,差不了多少……”
東方碧仁逗她:“給你個針,你就當棒縋使!那是什么鬼附身了?餓死鬼,冤死鬼,還是吊死鬼?”
薛淺蕪啊啊大叫:“你嚇人啊?”
“是你說的鬼附身啊,怎能怪我?我想幫你驅鬼,只有先詢問了鬼的類別,然后對癥下藥,才不會錯啊。”東方碧仁笑道。
“你說真的?”薛淺蕪含著期盼,睜眼問道:“就當是冤死鬼吧,該怎么驅?”
東方碧仁出主意道:“查清案子,洗脫冤名,再把他的尸骨挖出,遷到溫度適宜的通風地兒,做場法事,超度他的靈魂……”
薛淺蕪笑道:“還‘查清案子’呢?哈哈你呀,真是敬業,句句不離本行!”
東方碧仁微笑不語。薛淺蕪又歪頭道:“如果那冤死鬼,軀體被別的魂占據著呢?”
東方碧仁無奈笑道:“你這小傻,整天想的什么!沒事多看一看我的俊臉,你就什么也不想了!”
“是啊是啊……”薛淺蕪忙呼應道:“我說東方爺啊,您怎也自戀呢?”
東方碧仁答道:“以前不知自己俊,認識你后才知道,原來自己這樣俊!”
“這怎么說?”薛淺蕪傻眼了,懵懵地問:“愛慕你的姑娘,用花轎抬都抬不完,你怎會不知自己俊?”
東方碧仁咳了一聲,想了想道:“以前那些姑娘們,見我就暈倒,或者眼放電,我總以為她們,是在仰慕我周身的光環。而你撲我,完全是因我長得俊!正是這種典雅的俊,討了你的歡喜,換做別的男子,還激不起你的興致呢!”
薛淺蕪有些不好意思,摸摸耳朵,臉紅羞道:“當時就是腦袋一熱,不顧一切!現在想想,真是有些后怕,我居然敢在眾人前,調戲東方老爺!你要是個不懂心的,一刀咔嚓了我,不知我在奈何橋上,可會后悔?”
東方碧仁搔她的癢,柔情蜜意問道:“你豈是這一次啊?調戲我的次數,真還少嗎?現在不光煙嵐城的百姓,就連太子殿下,都知道我被你啃了,你說你能不負責嗎?”
薛淺蕪那個愧啊,慚得直不起頭。忽然心里一動,東方爺的這幾句話,怎跟南宮峙禮有些相像?
不過南宮峙禮是賴她的。而東方爺,卻是句句屬實。的的確確,是她做錯了事,毀了他的名節。
第三三章戀聲色,眼福至上
東方碧仁與薛淺蕪商量同回京城,此事未過多久,就從宰相府里來了一封家書,乃是梅老夫人親筆密題:“吾兒此行久矣,為母甚掛,若是繁務忙完,速歸府邸。另有青梅素鐲收到,吾兒勿問緣由,收到此書之日,即封賈氏語博,就地任職,繼承煙嵐城之府衙爵。官俸提加三成,賞賜良田百畝,民女蘇喜兒知禮重情,特敕夫人。念兒成長至今,為娘從未強加任何意愿給你,唯此賈氏一事,吾兒謹記。”
薛淺蕪看他眉頭擰起,湊過去問道:“又是從哪兒飛來的公文?”
東方碧仁把那書信,往她面前一攤,頗是為難地道:“母親來了家書。”
薛淺蕪看完,忖思一番說道:“看來青梅素鐲不假,梅妍朵確是你的小姨了。賈語博既是她的兒子,便是你的親表弟呢。”
東方碧仁點頭,愁上眉梢:“母親一向尊重我的主見,從沒囑托過我什么,今天是第一次,我卻犯了難色。”
“可是因那賈氏不能服眾,難以就任府衙一職?”薛淺蕪直言問。
東方碧仁答道:“他的人品雖有問題,但是才華也算出眾,若任煙嵐城的父母官,如果加以調教,尚能擔得起。只是我總覺得太過倉促,里面尚有很多疑團未解。”
薛淺蕪道:“母命難違,何況這是你的母親,首次有求于你,理不應辭。”
“你的意思是說,先依照了母親的話去辦,以后倘有節外生枝,再做罷免不遲?”東方碧仁看著她,輕輕問道。
薛淺蕪笑了笑:“相信你在心里也很明了。你的母親還是很惦記那梅妍朵妹妹的,只是倔強,不肯作出原諒的姿態。其實她在私底,定然不忍妹妹受苦,甚至還默默地承受著自責,認為妹妹這些年來過得不易,做姐姐的也有責任。她們姐妹不能正面相對,卻也難以忘記,所以只有做出一些補償,惠及妹妹的兒女子孫罷了……”
東方碧仁神情肅整,撼動地道:“你說的太對了!從沒發現,你的心智如此不凡,竟分析得絲絲入扣!”
薛淺蕪得意道:“那是自然,難道只東方爺會猜心,我就不會揣意了嗎?好歹俺經歷過新世紀的教育,學過心理學的!我看不透神仙哥哥的深邃,還看不透正常人嗎?”
東方碧仁不理會她的狂,瞅了她一會兒,溫聲說道:“前些日子是誰還說,話一到我嘴里,就變專業了呢?你不也是一樣?我可比不過你!天生的識人識心,聰敏慧悟,卻說成是什么教育心理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