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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正京睜開眼道:“問題的關鍵在于,我也沒想讓他死啊!就是想用自己活得好的事實,辱他一番解氣!”
“你是男兒,又是書生……”薛淺蕪勸解道:“誰說書生無氣力,我看您這堅忍不撓的精神,能屈能伸的意志,堪比當年領兵打仗的韓信!”
甄正京聞言,嗷嗷嚎哭起來:“寨主,您就不能再傻些嗎?您為何要提韓信呢,您為何那樣的未卜先知啊?”
薛淺蕪快抽了,一臉無辜看向東方碧仁。她說錯話了么,哪句戳到了老學鳩的心傷?
東方碧仁無奈站著,表示不解。只用眼神示意她道,老學鳩會把緣由說出來的。
果然不出東方碧仁所料,甄正京抽抽搭搭,捂臉痛道:“寨主您不知道,當年老朽確是一位英俊秀氣的書生,最愛臉面,最標風流……那崽子高府衙,竟當著煙嵐城百姓的面,大庭廣眾之下,讓我從他胯下鉆出去啊!老朽所受,正是如韓信那般的屈辱,回去之后只差沒有割腕上吊啊……”
薛淺蕪吸了一口冷氣,奇怪問道:“他高府衙,好歹也是一位父母官!你又沒犯大錯,為何他要折辱你呢?”
“不提也罷……”甄正京灰溜著臉,直擺手道:“那時高狗崽子父母尚在,高崽子雖然掛著銜兒,并沒正式干事,也就是個二十來歲的公子哥兒……”
薛淺蕪追問道:“那后來呢?你從他胯下爬出之后呢,你還在煙嵐城?”
甄正京頓了一會兒,悲聲訴道:“高崽子要我滾,遠遠離開煙嵐城……但是老朽怎么能離開呢,老朽還有要事!不能明目張膽在他眼皮子下活動,又窮困得沒活路,于是畫花了臉衣著破爛,隱姓埋名過活。最后越來越窘,終顯出了下世乞憐的光景,漸漸走上了討吃討喝的不歸路。”
薛淺蕪若有所思,輕輕道了一句:“還有什么事兒,比你謀生還重要呢?你怎不去京城,或者別的地方,憑借才華找出路呢?不然你的胯下之辱,何時才能報得?”
“老朽怎么沒有去過京城?早在十八歲那年,風雪彌漫京城,我就一鳴驚人……”甄正京唉聲嘆氣,臉卻更加灰白:“罷了罷了,都是過去的事了。”
東方碧仁看他說不下去,于是咳道:“學鳩這連日來,操勞不易,咱就別讓他再苦神了,送他回寨歇息去吧。”
薛淺蕪嘟著嘴,好人都讓神仙哥哥當了。她正想體貼呢,他卻比她先了一步。
東方碧仁拍拍她的手背:“看你那小樣子,我是不是又搶了你的臺詞?我記得了,下次定會慢你一步。”
薛淺蕪神色又變,帶著研究的目光瞧他——東方爺也能聞言知意,猜人心思?
他和南宮峙禮相比,不知誰更厲害?
想起南宮峙禮,薛淺蕪微微跑了個神。那個妖孽,這些日子干甚去了?他不會是躲起來修煉武功,要和那位漂亮紅衣女子對決了吧?
心里不禁咯噔一聲,直到東方碧仁拿手在她眼前晃動:“魂出竅了?在想什么?”
薛淺蕪的心緒被拉回來,輕松一笑,反問他道:“你猜得中?猜對有獎……”
東方碧仁耳語道:“是不是又看上了哪家帥哥?要不要托我的臉氣,給你牽個線說個媒?”
薛淺蕪歡笑道:“看上東方家的帥哥了!你清扛著,去說個媒?”
東方碧仁一愣:“原來是在想我!我不在你眼前站著?你發什么呆氣,我能給自己說媒嗎?”
“你說說看,男女結婚,你情我愿,為何要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呢?”薛淺蕪順著說媒這個話題,思慮重重地道:“瞎逞三寸不爛之舌的媒婆們,有什么好用的?要我說啊,她們只會壞事!不如直接去對方家,大喇喇的往床榻上一坐,大腿翹到二腿上面,宣告一句‘我要嫁給你的兒子’,或者‘我要迎娶你的女兒’,不就結了?哪有恁多的規矩,凈是犯愁死人!”
“你要這樣大的氣魄,將來把公婆都要嚇傻了!”東方碧仁忍俊不禁,摸著她的頭道:“那我娶親的時候,怎么辦呢?照你說的,我就應該來到水滸仙寨,宣告一句‘我要收了你們的寨主’,然后直接塞你入轎!他們防不勝防之下,難舍難分,舉寨痛哭起來,我的這張臉皮,可就沒處放了!傳揚出去,百姓會說,東方大人居然搶親!”
薛淺蕪一本正經,糾正他道:“不對!人家會說,以前都是匪女神丐在搶,這次換成東方老爺搶了!匪女神丐搶的是百姓,東方老爺搶的是土匪,誰更高明?連窩都端了啊!”
東方碧仁皺眉笑道:“我連土匪都搶,那在你的眼里,我豈不是最大的強盜了?”
“你這強盜,只會偷心。”薛淺蕪笑鬧著,半嗔半控訴道。
第三二章相識至今,你曾多次調戲我
東方爺在薛淺蕪的小嘻哈中,不知不覺在煙嵐城,又呆過了半個多月。
另外他已派人前往蜀中,請那“毒圣”吳貴榫。至于棺材里的寒尸粉,究竟是高府衙自身所攜,還是別有出處,相信很快就會水落石出。
吳貴榫就算裝清高,謝絕一切事務,但是攸關人命,他也不敢推脫。東方爺的欽差名號,響徹全國各地各角,涉及辦案之時,所有官員百姓都得配合。吳貴榫既然屬于孤竹王朝的子民,亦不能例外。
時間過了數日,派去蜀中的侍衛,火速傳來信鴿,上面寫道:“三日之前,毒圣仙逝。葬于山嶺,有碑為證。”
接到這封信時,薛淺蕪和東方碧仁正在打賭。東方碧仁說那毒圣未必會來,薛淺蕪則咬定他不敢不來。
當然賭局的結果,匪女神丐輸了。不過東方碧仁,只猜對了一半。他們都沒想到,毒圣會死得這樣急。
“會不會是詐死呢?”據老學鳩對那毒圣的評價,薛淺蕪猜測道。
東方碧仁搖頭:“我派去的侍衛,跟隨本官多年,向來知根知底,乃是心細謹慎的人。如果吳貴榫詐死,應該不會逃過他的辨別。”
薛淺蕪想不通了,太巧了吧?不會這邊一有行動,就傳到了千里之外的蜀中,那吳貴榫就被暗殺了吧?真是這樣,難道幕后兇手是影不成?
或者是說,一切都屬意外?天命所致,喪事趕到一塊來了?
“唯一的線索,就這樣斷了。”東方碧仁沉思著,輕嘆了一聲。
薛淺蕪很想為他解憂,靜靜說道:“如果真是一場預謀,那人布局到了現今地步,絕對不會罷手……你只需要以靜制動,當做意外之災,不再去管這件事情,直到對方露出真實目的,順藤摸瓜就好辦了。”
東方碧仁笑看著她,點頭說道:“如今之計,只能依你的了。”
薛淺蕪賣乖道:“我還不是怕你案牘太重,過于勞形?”
東方碧仁握住她的手,放在挺直的鼻梁前,笑呵呵道:“我懂你的……”
為這句話,薛淺蕪整顆心暖暖的。我懂你的,只因這個“懂”字,世間憑空添了多少癡纏,增了幾多等待?有時這個“懂”字,比“愛”還能打動人心,它能包容一切,融化一切。
如有可能,薛淺蕪愿守著這個“懂”字,長眠地下,永不醒來。
默默相望,東方碧仁良久才道:“我之所以,無法把這案子推遲太久,是因我有預感,我們該回京城了。”
薛淺蕪呆愣愣的,我們該回京城了?那個我們,是指她和東方爺嗎?雖然這并不是第一次聽他提及這個話題,但是每當更加臨近,她就忍不住恍惚起來。
那是值得向往的地方,又是埋著前塵舊夢的地方。她的前身,那位丑老皇后的魂,曾冰封在深潭淤泥里面,卻在南宮峙禮的安排下,被太監罪妃指偽證,說她燒死在了深深宮墻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