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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像是根本沒發覺,臉色帶著冰冷,走路的步子不緊不緩,眼皮也未抬一抬。有人從遠處過來,看到是她,都低喚了聲“罌粟小姐”,然后側身靜立,避讓過去。罌粟也不點頭,更像是沒聽見,只一個人慢慢走過去。從后面看上去,雪地中的紅色身影孑然纖細,卻又顯得仿佛格外堅硬而倔強,像是罩了一層殼,沒有東西能滲進去。
到了傍晚時分,路明過來。在樓下等了一會兒,不見楚行蹤影。終于忍不住上樓去請的時候,被不知從哪里突然冒出來的管家一把拽住。
管家一手淡然道:“路總助是等得累了?不如坐下喝杯茶吧。”
“……”路明望著他,誠懇道,“我每次來你都讓我等著喝茶喝茶,你能換點兒新花樣嗎?”
管家從容道:“倒是還有魚粥,不過是準備給罌粟小姐的。路總助敢喝嗎?”
“……”路明懶得理會他,直接往樓上沖。沖了兩下沒有成功,都被管家鐵夾子一樣牢牢拽住。路明一回頭,管家一指臥房方向,搭著眼皮說:“路總助來之前,少爺已經進去了兩次,被推出來兩次。路總助來的時候,少爺剛剛進去第三次。這才這么一會兒,誰知道里面什么情況。要是十分鐘里還沒出來,路總助再去敲門也不遲哇。”
管家這么講,已經是省略了諸多觸目驚心的細節。
比如罌粟所謂的“推”其實沒有遠那么簡單。第一次楚行進去的時候,是被砰地一聲,連著關門聲一起踹出來的。第二次進去的時候,是給罌粟拿槍口抵著,然后依然砰地一聲,連著關門聲一起排除出來的。
老管家在楚家一呆幾十年,見慣刀光劍影,識慣風花雪月,始終老神在在,自詡泰山壓頂面不改色,方才見到這樣狀況,也還是忍不住一張面皮抖了兩抖。
倒是楚行一直處變不驚,就算被罌粟拿槍頂著,也只是眉目不動地提示了一句:“槍還沒上膛。”
然后就見罌粟砰地一聲把門一關,力道大得差點把吊燈震下來。
路明張張口,一推管家,低聲說:“其實我一直有個問題,不知當講不當講。”
管家穩慢道:“這種話一般都不當講。所以路總助可以不講的,我還要去看看廚子把魚粥煲好了沒有,我先告辭一下……”
路明直接跳過他的話,一把抓住管家手臂,眼底“嗖”地釋放出精光:“這些天來少爺跟罌粟都是同食同寢的嗎?”
管家眼角抽了抽,路明又低聲道:“我聽那回鄢玉跟少爺講,說要禁房事。少爺這么……縱然再英明神武,可是……所以……他也能……忍得住?”
管家嘴角也跟著抽了抽,過了片刻,還是說:“……路總助想得多了。想得太多了。少爺和罌粟小姐這些天是分開睡的。”
路明顯然不相信:“那我怎么每次都看見罌粟在主臥?”
“自然是因為罌粟小姐住主臥,少爺住客房了。”管家云淡風輕地把一臉呆滯相的路明輕輕拂開,一臉“我是長輩所以晚輩再愚蠢我也要包容”的寬懷模樣,語重心長道,“路總助守寡守了這么些年,平常免不了想些雜七雜八的,也可以理解。只是請至少想得靠譜一些好嗎?其實,我覺得你既然不再娶妻,不妨考慮入一下基督教,至少也能凈化一下心靈什么的……”
“……”
路明要反駁,忽然聽到樓上砰地一聲,門被什么東西大力撞開。
路明下意識往上看,管家在一旁幾不可聞地嘆了一聲,低聲道:“又來了。”
罌粟大概是剛要睡著,或者是剛剛睡醒。光著腳站在門口,額頭上還翹著三撮短毛。手里握著一瓶紅酒,尖端指在楚行的鼻子上,眼睛里全是不耐煩,大聲說:“滾出去!”
路明喉頭一哽,驚得差點沒暈過去。
楚行一只手里提著一只靴子,另一只手里提著一只白色襪子,平靜開口:“你已經睡了一天了。”
“要你管!”
“再睡下去腦袋就是扁的了。你不是覺得金度那邊的精油按摩很好?今天晚上去的時候可以順便叫人做一場……”
楚行的話還沒說完,罌粟就一揚手,楚行及時頭一偏,紅酒刷地砸到后面雪白墻壁上,瞬間清脆一聲,紅花飛濺,四分五裂。
管家扶住額頭,慘不忍睹地閉了閉眼。
“滾滾滾滾滾!”罌粟指著他,臉色冷成冰塊,“再進來我要你好看!”
楚行本來面色淡然,此刻噗地一聲笑出來:“要我怎么好看?”
罌粟臉上卻殊無笑意,冷冷看他一眼,扭頭回了房間,又是砰地一聲把門給關上。
楚行往樓下看了一眼,路明和管家立即眼觀鼻鼻觀心齊齊低頭。過了一會兒,兩人再抬頭的時候,楚行已經不見了蹤影。
“……”路明喃喃道,“少爺還會玩大變活人?”
“路總助,你又想多了。”管家望著樓上,有些感慨道,“少爺第一次進去,維持了一分鐘,第二次維持了三分鐘,第三次是十分鐘,期待這第四次進去,能再好一點吧……”
半個多小時后,臥房的門以稍微大于往常力道的姿態被打開。罌粟從頭到腳都被打理得妥帖完美,走在前面,楚行左手拎著罌粟的手袋,右手挽著一件枚紅色小薄外套,從后面跟出來。
路明癡傻地望著樓上:“……”
等罌粟邁下樓來,路明幾乎是以崇拜的態度向她躬了躬身,而后肅然道:“罌粟小姐。”
罌粟眼梢都像是颼颼在釋放著寒氣,連看他一眼都懶怠。路明覺得,要是他現在不慎跌倒,她肯定能目不斜視地從他身體上面踏過去。等楚行走到近前,路明先是不適應地一蒙,又很快回過神來,立即道:“少爺辛苦!我來拎著就是!”
“不用了。”楚行一邊平靜回答,一邊從自己的大衣懷中拿出三本書來,同路明道,“再備一輛車,我坐。另外,你把這三本書跟手袋送到罌粟手上。”
路明覺得自己的智商已經不夠用了:“……就去一趟夜總會罷了,統共不超過兩小時,用得著看三本書嗎?”
“這三本每本都只剩下個尾巴沒看完,她要今天晚上一并看完。”
“……”路明又問,“那您手上的外套是?”
楚行看了一眼,說:“她一會兒去了要穿。”
“可,可是她就一個身體可以穿吧!今晚就兩個小時我們不是要去呆兩天吧!”
楚行往前走,一面簡單回答:“是。但是她樂意。”
“……”
路明僵硬站在原地,久久回不過神來:“少爺你何苦來……”
最終罌粟一輛,楚行一輛,一前一后去了a城最大的夜總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