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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內仿佛凝固住了一樣。罌粟屏住呼吸等了片刻,聽到楚行把手中文件隨手一丟,沉沉開口:“把阿涼逼瘋的事,你還有沒有話說?”
楚行這樣說,便透了蓋棺論定的意思。又有離枝站在那里,顯然是搜集了充足的證據。罌粟閉了下眼,也不再辯駁,輕聲回答:“罌粟無話可說。”
楚行緊盯著她。片刻后,說:“你這么做的理由。”
“被阿涼當眾羞辱兩次,不想忍。”
“所以你就把她嚇成個瘋子?”楚行猛地甩手將鎮紙扔了出去,喝斥道,“整個楚家還有誰比你更心胸狹窄不擇手段?!”
那塊鎮紙的邊緣正巧磕到罌粟額頭上,立刻便現出一塊青紅。楚行看見了,卻仍然余怒未消,又說:“你之前怎么跟我保證的?”
“不能讓您看出我再動什么亂七八糟的心思。”
“結果這句話到你那里意思就成了胡作非為可以,只要別讓我看出來就行。”楚行怒極反笑,“是吧?嗯?”
罌粟噤聲不語。
“說話!”
罌粟低聲說:“罌粟知錯。”
“你知錯什么時候改過?”楚行盯著她,“我要是再把你縱下去,你還不得由著性子把所有人都給弄瘋弄殘弄死才甘心?!”
罌粟一聲不吭,楚行幾乎要把她盯出一個窟窿。半晌,楚行閉了閉眼,深深吸了口氣,沉聲問道:“之前關于禍首的處理,我是怎么跟你說的?”
“您說,以前的規矩什么樣,自然按著怎么辦。”
楚行看著她,緩緩說:“先去禁閉室跪著。不得飲食。跪到等什么時候真把阿涼的事想明白了,再說喝水吃飯。”
離枝對這一處置仍不滿意,張嘴便要煽風點火。然而一挨到楚行的眼神,便下意識噤了聲。
天氣已是秋分時候,一早一晚都滲著寒意。楚家的禁閉室在地下,終日不見陽光,更是潮濕陰冷無比。夏天跪在這里還好,一旦入了秋,膝蓋在地面上貼合久了,便像成千上萬的針扎上去一樣難受。
罌粟跪了沒一會兒,便覺得渾身發冷,是開始發燒的征兆。跪了一個小時以后,渾身都被冷汗濕透。她又咬牙忍了一會兒,聽到禁閉室門口上巴掌大的窗戶被人開了又關,離枝隱含笑意的聲音鼓噪進來:“罌粟,禁閉室里面冷不冷?不過話說回來,你似乎都成了這里的常客了,理應早就習慣了才是。”
罌粟閉著眼背對著她,身體有些搖搖欲墜,一言不發。
門外有其他人不知低聲說了些什么,離枝聽了,轉身便要走。又停下腳步,回過頭來,在窗戶口對著罌粟冷冷哼了一聲,補充一句:“真恨不得你現在就死了才好。”
又過了一會兒,禁閉室的門被人緩緩打開。罌粟咬緊牙關筆直跪在那里,沒有回頭。有人在門口低聲交談,中間聽到有人似乎說了句:“罌粟小姐好像已經有些累了。”
楚行的聲音在身后淡淡響起來:“這才有多久。好好看著她,叫她繼續跪。”
第二十六章
第二十六章、
路明是在當天下午聽說的罌粟被罰的事。
他聽了之后愣了一會兒,才問下屬道:“罌粟真的認了?”
“是。聽離枝小姐的意思,罌粟小姐應當是周日凌晨趁夜飛去的西南,又在周一凌晨飛回的c城。期間摸地形加恐嚇阿涼姑娘,時間掐得正好,一點沒冗余也一點沒耽擱。”
“少爺就說讓罰罌粟禁閉室,沒別的了?”
“是。”
“來來回回折騰都沒個新意。”路明嘀咕了一句,又說,“那就應該沒什么事。餓上幾頓死不了人,等著吧,最遲明天晚上,肯定放出來。”
下屬欲言又止:“可是……聽說罌粟小姐這次在禁閉室發了燒,剛才已經燒暈過去了,可有人報告給少爺,少爺都沒讓醫生來給她診治……”
路明怔了一下,猛地站起來:“你是說真的?”
“千真萬確。”下屬說,“罌粟小姐關禁閉之前就能看出在感冒,后來沒跪多久就暈倒在地上。有人去請示,少爺聽完就說了四個字,按規矩來。”
“……這回真惹毛了?真想搞出個非死極殘來?”路明在原地站了半晌,喃喃道,“難道說,罌粟前兩天鐵樹開花一樣罕見地幫我一把,就為了今天讓我幫她說上幾句話?”
如果擱在往日,路明絕對不會去趟這趟渾水。然而這一次他在辦公室反復思量許久,臨近傍晚時雙手蓋住臉,長嘆一口氣,還是去了一趟楚家祖宅。
路明進書房的時候,楚行正在懸腕作水墨畫。動作不緊不緩,看著不像是還在氣頭上的模樣。路明心里稍微松一口氣,聽到楚行頭也不抬地開口:“什么事?”
路明隨便找了個托詞:“有人錯把該罌粟小姐來處理的事務交給了我。我不敢越權,打電話又找不到她,以為她會在您書房這兒。”
楚行壓根不理他的拙劣借口。抬起眼皮,瞥過來:“說你的重點。”
路明心里一緊,還是硬著頭皮道:“罌粟小姐畢竟已經跟了您十年,又是個女孩子,從沒受過什么罪。禁閉室那種陰冷潮濕的地方,正常人不吃不喝挨一個晚上還行,讓她這么一個發燒的跪在那兒,又聽說已經暈倒了,要是萬一一時不察轉成個肺炎什么的……”
楚行淡淡地打斷他:“看來罌粟跟著你學習兩天,你倆關系進展不慢。還沒兩天時間,她給你求一次情不算,你又忙不迭地投桃報李回來。”
“……”
路明頭皮發緊,心中警鈴大作。楚行把毛筆插回筆筒內,不帶感情地開口:“你想求情是么。也可以。讓她回去,你去禁閉室替她跪著。”
“……”
再借給路明十只豹膽,路明也斷不敢答應這種交換。不是情愿不情愿,而是能不能的問題。他要是真答應下來,那他跟罌粟本來什么都沒有的關系,第二天指不定會被沸沸揚揚傳成如何欲語還休的事情。到時候路明不但跳進黃河洗不清,還會被楚行逼著去自殺也說不定。
到頭來路明只能一無所獲從書房走出來。正好碰上端著夜宵準備進去的管家,對方使了個眼色,路明走過去,低聲問:“怎么樣了?”
“本來是在地上昏睡,剛才離枝小姐過去,把人弄醒了,冷嘲熱諷了一通。離枝小姐前腳剛走,后腳人就吐了一場。現在清理干凈了,還在繼續跪著。”
路明皺起眉,說:“這得跪到什么時候?”
管家微嘆一口氣,將聲音壓得更低:“罌粟小姐這些年睚眥必報慣了,偏偏這一點又最為少爺不喜。以前的事也就算了,但這一次用盡心機把人給活活逼瘋,在少爺眼里,比直接殺人更心狠手辣。事后少爺再三詢問確認時,罌粟小姐又抵死不認。結果等到徹查的命令下來,當著所有人的面又查出禍首真正是她,少爺怎么能不動氣?罌粟小姐這次把能犯的忌諱都犯了,杜總助就算再怎么求情,少爺現在也是難以消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