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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jīng)一個多小時了。”
罌粟趕到楚家時,蔣綿和楚行的談話已經(jīng)臨近收尾。
蔣綿顯然沒有得到想要的結(jié)果,雖然在微笑,卻有些不自然。一旁阿涼也坐在那里,手指擺弄發(fā)尾,雖然沒有說話,眼角眉梢卻透著趾高氣昂。
罌粟這些年來,從沒有見過楚行肯跟一個半生不熟的人聊到一個多小時以上。她大概可以勾勒出這一次蔣綿所受到的待遇,無外乎是被晾了一個小時以上,結(jié)果只聊了幾句話就被楚行利落打發(fā),并且拒絕道歉之類云云。
罌粟旁若無人走進會客廳,握住蔣綿的手,拉著她便往外走。身后輕輕“喀”地一聲,楚行放下茶水,說:“站下。”
他說得平緩無波,卻含著讓人不自覺服從的震懾意味。罌粟果然稍稍停了停,但很快又拉著蔣綿往外走。還未跨出門檻,阿涼又發(fā)出聲音來,譏誚十足:“罌粟姐姐不是說再不回楚家了?現(xiàn)在這么闖進來,是該算什么?”
罌粟腳下不停,一直拉著蔣綿跨進車子中。后視鏡中看不到人影,楚行和阿涼都未走出會客廳外。罌粟等出了楚家,才收回視線,再轉(zhuǎn)過頭時,發(fā)現(xiàn)蔣綿臉上的笑容已經(jīng)垮下去一半。
罌粟張張口,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么才合適。
罌粟并不擅安慰人。她在楚家待十年,許多事在成長過程中都被無意間省略。罌粟在楚家時沒有朋友,楚行亦不許她交太多朋友,不論是同性還是異性。十二歲剛來楚家時罌粟曾有一個關系較好的伙伴叫妍妍,后來沒有多久,妍妍便被派去了其他地方。
跟她關系最好的人自始至終只有一個楚行。別人傷心時,希望前來抱住安慰的人輪不到她罌粟,楚行則根本不需要被安慰。至于罌粟自己,成年之前被楚行縱容嬌慣,很少會生出所謂傷心的感受。等到后來這種感受出現(xiàn)并且變多,又覺得這種事不足為外人道,自己不需要也無法被安慰。
車內(nèi)安靜了半天,罌粟慢慢開口:“你今天不應該過來的。阿姐。”
她第一次開口叫阿姐,蔣綿微微一震,聽到罌粟繼續(xù)說下去,全然一副事不關己的語氣:“楚行向來護短。但凡是他最青眼的那一個,不管做什么,他都能縱容。有時縱容得過火行事太過,他也無所謂,反而還會幫著把爛攤子收拾得妥妥當當。阿涼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后一個。你在這個時候去找楚家,就算再找上十遍,也還會是這個結(jié)果。”
“十年前我初來楚家,和現(xiàn)在阿涼的情況很相像。也是初來幾天就把離枝的風頭壓下去,然后囂張過分地對離枝做了許多事,期間被人告到楚行面前多次,也都沒有受到懲罰。那時我還不懂,每天過得明目張膽隨心所欲,因此不自覺中得罪了不少的人。不過得罪歸得罪,很多年來都沒人敢真正報復回來。現(xiàn)在的阿涼也是這樣,不管她鬧騰成什么樣,楚行都不會在厭棄之前把她怎么樣。不過等到厭棄那一天,欠下的總會還回來。所以你不需要急什么。”
又過了片刻,蔣綿試探著問:“那厭棄的原因是什么?”
“你其實就是想問,我究竟做了什么才會弄到被楚行除名的地步,對不對?”罌粟在車窗沿上撐著下巴,偏過頭來,沖著蔣綿笑了一笑,“其實我也不知道啊。莫名其妙以前做的合理的事現(xiàn)在再做就不對了。這兩年我嗅出要失寵的苗頭來,一直夾著尾巴做人,結(jié)果還是不行,楚行單純就覺得我礙眼了,我又有什么辦法。”
“……會有什么苗頭?”
罌粟又把頭扭過去,玩弄著前方椅背上的流蘇,一邊心不在焉地說:“有一年楚行過生日,我去邊境執(zhí)行任務,特地帶回來一塊原石,把里面剖開的一塊緬甸璞玉送了上去。楚行接過去的時候還好,但是第三天我就見到路明帶著那塊裝玉的盒子從收藏室離開。我一問,果然是楚行把整塊玉都給了他。再后來是我過生日,我提前打好招呼,看著楚行一一打電話,終于把那一晚空出來,結(jié)果等了一個晚上,一直沒見他回來。第二天我就很憤怒地決定離家出走,沒想到正好碰上他從門外走進來,身上是那種醺醺欲醉的香水味道,那種味道很特別,是城東一家夜總會才會有的香水味。我本來以為他那晚有什么非去不可的小聚,后來得知只是他做東,覺得太久沒去過了就找人一起去夜總會放松放松。”
罌粟把流蘇一圈圈繞在手上,又松開,慢吞吞地說:“在我像現(xiàn)在阿涼一樣被縱容和關照那會兒,這種事絕對不會發(fā)生。所以在兩年前類似事件一次次發(fā)生的時候,我就知道我已經(jīng)離著被厭棄的地步越來越近了。但是我能有什么辦法呢?我已經(jīng)把能想到的都試驗過了,既然都沒有用,那就是真的沒辦法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有花花明天繼續(xù)有雙更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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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雙更的滋味真心好痛苦。我究竟是為了神馬……
霸王我的娃子們,看在我如此勤勉的份上,你們對得起我嗎!!嗯??
第 十六 章
第十六章、
李游纓自邀約海釣之后,一直在約罌粟出去。
李游纓給罌粟的整體感覺同其他人不太一樣。他的措辭誠懇,姿態(tài)也大方,為人體貼爽朗,不會刻意吹噓也不會指手畫腳,此外還有一點風趣在,這樣的人即使心懷一點別樣的討好心思,也不容易引人反感。罌粟在連續(xù)推辭幾次之后,總會因為心存歉疚而答應一次,如此一來,一周之內(nèi)總有一到兩次會跟李游纓一起出門。
罌粟這些天一直有些沒精打采。她本來就寡言少語,心情不好時,坐在那里心不在焉,就仿佛無動于衷的木頭一塊。李游纓看得分明,并不點破,仍然是談笑風生的模樣。
李游纓同罌粟講的話題大都圍繞吃喝玩樂。只不過這四個主題也每每都能被他描述得十分精彩,有時還會成功把罌粟的注意力轉(zhuǎn)移回來。罌粟每次跟他一起出去游玩,回來后總能比去的時候輕松一些。有次罌粟從自己的神游中出來,開口問有關李游纓的情況:“你是做什么的呢?怎么會這樣有時間在a城跟c城兩地穿梭?”
“我雖然只是做一點小生意,也不會是像你所說那樣‘這么有時間’的清閑啊。”李游纓微微歪頭,一本正經(jīng)的口氣,“一天兩天還好,要是來c城的次數(shù)多了,我就只好白天過來,晚上回去再處理公事了。”
罌粟聽得出他話中討巧的意味來,卻垂著眼,仿佛并不為所動,慢慢說:“你這么講,是為了用博同情心的方式讓人給你印象加分么?”
“我可是萬萬不敢這樣想。”李游纓連連擺手,笑著說,“我只是想表達你值得我這樣在兩城之間來回穿梭。只是這樣。可千萬別把我這樣誤會啊。”
自那天從楚家出來,罌粟在接下來幾個月里遇到的事中,除開李游纓之外,沒有亮點可言。
先是曹陽東陰魂不散。會館中沒有達到預期效果后,又不死心地糾纏了兩天。在第三遍堵住罌粟,對著她說出那句“離開楚行之后的罌粟小姐就什么都不是了”以后,罌粟終于忍無可忍,在商場中眾目睽睽之下抓住了他的肩膀,然后用膝蓋在他的下面重重一磕。
曹陽東一聲慘叫,立刻捂住襠部跪到地上。罌粟把他身后兩個保鏢甩開,轉(zhuǎn)身就走。一直走出好幾米遠,還能聽到身后惱羞成怒的曹陽東揚言要把蔣家跟她都整治到集體跪在地上都去求他。
罌粟起初不以為意,還以為曹陽東放話歸放話,總不至于真會這樣做。直到過了一些天,她起床下樓吃早餐,蔣信和蔣綿正在餐桌旁小聲商談,見到她下來,又立即打住,神色中透著幾分刻意的自然。罌粟在早餐后找到蔣綿去問,對方仍是輕描淡寫的語氣:“沒什么大事。只不過是有人蓄意破壞咱家生意。只是暫時,哥哥很快就會弄好的。”
罌粟顯然不相信她說的話:“是誰?”
蔣綿微微搖頭,不肯回答。罌粟坐在她對面,兩粒點漆一般的眼珠始終直直盯著她,臉色微沉:“你現(xiàn)在不告訴我,我以后也會知道。一定是曹陽東,或者就是楚行。總歸跟這兩人脫不開關系,是不是?”
蔣綿兩手捧著咖啡,不看罌粟,也不欲回答。罌粟冷聲追問道:“那就是楚行了?”
蔣綿終于放棄,輕輕嘆了口氣:“不全是。據(jù)說本來是曹陽東挑起的釁端。后來不知怎么被他聯(lián)系上了阿涼,接著又說到楚行的耳朵里。這兩人是一起在蓄意對付咱們家。曹陽東這個人做事本來就沒有什么道德可言,這次來對付蔣家用的都是不入流的手段,但又確實陰險。我不知道他們究竟想做到什么地步才算完,要是現(xiàn)在能收手,那一切都還好辦。要是沒完沒了這么拖下去,咱家不出多久就要出大亂子。哥哥已經(jīng)有很多天沒睡過囫圇覺了。”
罌粟聽完,一時靜默,一動不動坐在那里,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蔣綿在她對面,看到罌粟眼神越來越冰冷,一張臉慢慢像是被罩了一層冰殼一般。最后她抬起頭,問蔣綿:“對付不了了,是么?”
蔣綿微微蹙眉,欲言又止。罌粟眼中有肅殺鋒刃一般一閃而逝,點頭時說的話卻還是平平靜靜的:“我知道了。”
蔣綿對罌粟很不放心,總是擔心她會做出一些出格的事。那天講話完,對罌粟千叮萬囑,讓她不要插手。蔣綿說了許多,罌粟也不反駁,不過靜靜聽完后也沒有明白地說一聲好,只是微微一點頭。
不過接下來的幾天罌粟倒是一直表現(xiàn)得安分守己。有時在家中玩插花,有時李游纓來接她便出去玩,再或者有時自己去逛逛街,別的并沒有做些什么。直到有一天她從城東去城西的一座商場,在那里轉(zhuǎn)悠了一天后,正在打車回家的時候遇到了路明。
路明開一輛黑色車子,停到路邊把車窗搖下來同她打招呼。罌粟假裝沒看見,打算換個路口去打車,過馬路的時候突然被路明一個急剎車擋住去路。
罌粟站在原地,戴著寬大墨鏡的臉上面無表情:“路總助,違章停車死人事小。您不覺得被路人側(cè)目很丟臉么?”
路明靠右停車,下來站到她面前,還是那個笑模樣:“誰讓罌粟小姐假裝不認識我呢。好歹是相熟一場,你這么做太不厚道了。”
“您有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