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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城市的入夏速度永遠好似短跑運動員的沖刺,前一天還是春雨迷蒙,今天就已經烈日高照。林言跑進餐館大堂的時候,后背上已經被曬得微微發汗。
女人坐在餐館靠里的角落,這用白瓷勺子喝著一碗銀耳粥,見他進來,只是輕點一下頭,示意他在對面入座。
大堂里的冷氣開得很足,林言坐到那張實木椅子上,只覺得一陣冰涼,他有點后悔出門時沒帶一件薄外套備用了,仇姐的發型顯然是新做的,電影明星般的大波浪卷,給她增添了幾分嫵媚。
“下周二重新開工,晚上十點在白露大道報道。”
“賈飛鵬出院啦?為什么要去白露大道?”林言可不知道那紙醉金迷的奢侈地兒有什么能供他們拍“情色文藝片”的地方。
“出院兩星期了,這些天老娘親自盯著他,讓他把片子剪了個大概出來,現在只需要再補拍幾段。”
“所以為什么要去白露大道?”
“我也不知道,賈飛鵬說要去,老板也同意了,所以咱們就得去。你慌什么?補拍又沒有床戲。”
“我就是覺得這會不會太超出預算了。”
“真是勤儉持家,可你的擔憂來得晚了些,早在兩個月前我們就超出原來的預算了!”
“那還跑那兒去?”
“因為上頭又說了,只要把片子拍完,花多少錢都無所謂。”
“上面有人腦子冒泡了吧?”因為這話,林言著實大吃一驚。
“關于這事我有個想法。”仇姐放下了手里的勺子,揮著手示意林言湊上去點。林言依命行事,稍站起身往她的方向靠了靠,一陣花香味幽幽地鉆進他的鼻子。
“我想,”女人被抹得鮮紅的飽滿嘴唇幅度極小地開合著,“拍片子并不是上頭那幫人的主要目的。”
“那是要干嘛?”林言有些一頭霧水了。
仇姐扭轉過頭,再三確認了周圍沒什么人可以聽到他們的對話,這才貼著林言的耳朵,說出了她自己的推測。
“你是說他們是在洗錢?”
“小點聲!你生怕惹不到麻煩嗎?”
連忙捂住自己的嘴,可仇姐剛剛的話實在是讓林言嚇了一跳,“不至于吧?GIN也是正經公司。”雖然有些上不了臺面。
“正經公司怎么啦!比GIN更正經地也洗呢,你以為每年那些光看名字都知道不會有什么票房的爛片是怎么老是有人拍?就是為了這個。”
“您有什么證據么?”
對面的女郎翻了個大白眼,“要什么證據,你就開動你的小腦瓜想一想,目前為止這個項目,像是在正兒八經拍電影嗎?”
“……那確實不太像。”保密的拍攝計劃,過長且過于隨意的制作周期,生怕亂子不夠大一樣指定的導演,棄預算于不顧的花銷,哪一點都和林言以前參加的拍攝大相徑庭。
“是吧,所以我覺得,上頭不是想著要拍什么轉型大作,而只是想花錢罷了。為的就是給手里的黑錢安一個正經名頭。”
“好有道理……”林言一時找不出什么話來反駁,“那您覺得這片還能發嗎?”天知道他還指望著片子上映以后拿上一筆大分紅呢!
抬頭望了望天花板,仇姐給了一個令林言萬分失望的回答:“不能。”
“我覺得到最后肯定是,考慮到風險太大啊,或者就是干脆對成片不滿意啊,放棄發行,因為他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嘛!何必再冒招惹監管局的風險呢?”
“那我豈不是?拿不到分紅了?”
“你記掛著這個呢?很抱歉,如果真的像我推測的那樣,你是拿不到的,但我看過合同,你會有一筆賠償款,不多,肯定趕不上分紅。”
“怎么這樣……”眼見一只肥鵝要從自己手里飛走,林言難免情緒低落。
他垂著眼睛,用細勺子攪拌著眼前的冰糖雪梨粥,滿臉都寫著“我很難過”,仇姐在桌子對面看著他,覺得他整個人都像漏氣的氣球一樣癟了下去。
胳膊肘上被重重地拍了一下,林言被嚇得猛抬起頭,正對上仇姐畫著上挑眼線的明媚眼睛。
“這么蔫做什么!常規片酬又不會少你的!何況你現在不是拿著巨額撫養費嗎?把孩子多帶幾個月,還差這點小錢?笑一個,別喪著個臉,又不是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