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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遜背對著門口,一聽身后腳步聲遠遠就停下了,對左右笑道:“我說什么來著,我這個孩兒,最是穩重了。”還是招手叫他過來,“怕甚么,義父特命人去請的你,還怕人背后嚼舌根不成?”
張無憚方走了過來,團團見過了,這才入座。
謝遜給堂上所列三十三個牌位都上了香,方道:“前腳老夫接任教主之位,后腳波斯總教就派了使節來,隔著大洋,消息傳得倒快。”明教一盤散沙似的過了三十年了,他就不信波斯明教這三十年來會一刻不停監視著這頭,定是得了朝廷支會。
韋一笑憤憤道:“早年衣教主、陽教主在時,波斯總教都有教主法旨送到,勒令咱們歸順朝廷,將中土明教視作囊中之物,吃了兩代教主的拒絕都不懂得學乖,如今又來相擾,實在欺人太甚!”
楊逍道:“咱們隨源出波斯,可自初代教主方臘以來,早就同波斯總教逐漸脫離了,陽教主遺訓中更是明示絕不可聽從波斯總教之命,以免斷送基業。”
“這是自然。”謝遜道,“縱然我這教主做的名不正言不順,可也沒有一味退讓之禮,若他們只是強逼,大不了翻臉便是。”
按照陽頂天遺訓,他本應只是代教主,遺書中所寫重新尋回圣火令者才是名正言順的教主,只是兄弟們相讓,謝遜再三推辭不過,還是當了三十四任教主。
三人說了一陣,見張無憚從始至終都沒出聲,謝遜便道:“無憚孩兒,你向來才思敏捷,有什么說就是。”
“不瞞義父,因圣火令乃是三十一代教主時遺失的,好似是叫丐幫給奪了去。”張無憚道,“孩兒同丐幫現任幫主解風交好,早先他即位大典,也請我出席了。孩兒曾尋他打聽過,他對此事也很是上心,查了近一年,前不久才給我回了信,說好似是叫幫眾賣給了波斯商人。”
謝遜一聽就明白了,這絕不是他孩兒想暗搓搓尋回圣火令當教主,而是要找回來送給他當個驚喜,疼愛地摸摸他的后腦勺,才道:“你疑心圣火令落到了波斯總教手中?”
張無憚遲疑道:“這孩兒就不知道了,我打發去波斯的人如今還在半道上呢,若這圣火令不過是尋常模樣,那真是難尋,要有特殊之處,倒有可能叫波斯總教得了去。”
楊逍道:“那八成沒跑了,根據我教所寫,圣火令共有六枚,長短大小各不相同,乃是白金玄鐵和金剛砂混合鑄成,令中還有火焰圖騰,似透而非透,很是奇異,只消總教的人看到了,便能認出來的。”
張無憚道:“若他們持著圣火令而來,要以《乾坤大挪移心法》來換,不知義父待如何?”他是看過原著的,自然知道圣火令就是落到了波斯總教手中。
“波斯總教數十年前就能打發黛綺絲混進來,對《乾坤大挪移》勢在必得。”謝遜道,“這心法本就是波斯傳來,既然他們的有所殘缺,還過去也無不可,只是波斯總教歸順朝廷,同我們絕非一心,確是難辦。”
楊逍道:“當年他們若派人來客客氣氣說明原委,陽教主這等通情達理之輩未必不會應,可他們是心懷不軌要來偷,這就太不把咱們當回事兒了。”
韋一笑也道:“正是,真要他們來求就給了,豈不更該當中土明教軟弱可欺了嗎?”
謝遜初任教主,本就想以此揚名立威,只是事關重大,不好乾坤獨斷罷了,此時聽到這兩人跟自己一條心,大喜過望,拍板道:“就這么定了!待鷹王歸位,也問問他的意思。”
韋一笑笑道:“殷大哥最是性烈,他什么反應,大伙猜都能猜到了。”
張無憚問清楚使臣還在路上,不是一兩個月能到的,便道:“下個月就是我太師父一百一十歲大壽了,定要大辦,趁著那幫人還未到,孩兒想先去武當一趟。”想他們剛回中原時張三豐一百歲整壽,如今轉眼他也都二十了。
謝遜許了,又道:“辛旗使和殷家姑娘的婚期也近在眼前了,你留在光明頂先喝過他們的喜酒再走。”
他是看不見,楊逍和韋一笑卻見這話一說出來,張無憚臉色就壞了。韋一笑一下就笑了,楊逍卻感同身受道:“這自家孩子出嫁,總歸是舍不得的,不悔養在我身邊這么久,還是一團孩子氣,她哪天要嫁到別家,我也該愁得吃不下飯、睡不著覺了。”
養女兒的男人總歸心更軟些,他一想光明頂上數得上號的也就這么兩個女孩兒,殷離比楊不悔稍大上幾歲,她前腳嫁了,后腳就輪到他家不悔了,一時慈父心腸大慟,嘆氣連連。
韋一笑實在不能理解這等心情,看他倆輪番比著嘆氣,搖頭道:“這姑娘出嫁到底是喜事,辛旗使又不差,還在鷹王面前立了誓,他日后要有對不起殷姑娘之處,叫鷹王活劈了他,這還有什么好愁的?”
這一看就是沒孩子的,才能說的這般輕松,看謝遜都有所感觸,拉著張無憚道:“一個你,一個無忌,什么時候你們兩個娶妻生子,抱著大胖娃娃來見我,我這顆心才能放下。”
張無憚道:“什么時候無忌娶妻生子了,我也能放心了。”算算他都二十了,這年紀真是不小了,日后來自長輩的逼婚壓力只會越來越大,只求張無忌給點力,多生幾個孩子出來。
他又坐了一會兒,惦記著漫山遍野翻找金九齡的令狐沖,看說得也差不多了,正想告辭,就看到謝遜突然想起了什么:“對了,這次我即位,不知怎么著,日月教接連送了兩輪厚禮了,半個月前白虎堂堂主上官云又親自拉了二十車的貨上來,打聽你要去武當給張真人過壽不。”
禮厚得收禮人都有點發虛了,謝遜為此還專門找楊逍打聽過,莫非他失蹤這二十年里,明教跟日月教結成盟友了不成?這禮真是送的莫名其妙。
張無憚先是有幾分茫然,聽到上官云問張三豐壽辰之事才算明白了些,東方不敗早前提出幫他護送謝遜自渤海返回光明頂,提出的條件就是他得幫忙告知殷梨亭其真實身份,如今送上重禮,也是提醒他到了還債的時候了。
這是個大坑,張無憚真心不想踩,他可是記得殷梨亭和“東方不敗”間還是有仇的,可討債的都找上門了,也是無法。
他盤算一陣,還是道:“行,先過了阿離的婚事再談其它,若是這期間日月教還有人來,叫他們去尋我,我來招呼。”
張無憚告辭后走出大殿,正看到令狐沖笑瞇瞇等在外面。他大感驚奇,問道:“這么快啊?”他在里面才說了幾句話的功夫,就把金九齡給抓到了?
“你最近真是變笨了,那蟲子知道咱們兩個是一伙的,我一走到無人之地,他就自動現身了,哪里還用我漫山遍野去找?”令狐沖話是這么說,心中很是高興,可見張無憚的毛病是有所改善了,大事上還是算計思量個不停,可在這等無關緊要的小事兒上,已經懂得節省心力,不再事事都謀劃得極為周全了。
張無憚一想還真是這樣,問道:“怎么樣?”
“我看他很是憔悴,怕也知在萬安寺之事上做的不地道,得惱了你,很是忐忑不安。”令狐沖又壓低聲音補充道,“而且怕生死符解藥藥力不管用了,他好似無時無刻不在承受著莫大的痛苦。”
張無憚冷笑道:“可見不是毒發了,交代的差事不知道做,合該叫他吃些苦頭。”
第107章 前任教主
金九齡瞅著比半年前見面時更憔悴了很多,張無憚一見了他就笑了:“金總捕貴人事忙,怎生來尋我了?”
金九齡指責道:“閣下所贈解藥說是一年的份,怎生我服下不超過七個月就又復發了?”
單說這一點是他做的不地道,實在是時間緊迫,胡青牛所制解藥效力不夠。張無憚干脆道:“這一點是我對金總捕不住,我本擬待再見你時,將另一份解藥補上,誰料得你我無緣,竟至今才再遇上。”
金九齡哏住了,他遲遲不來復命確是存了私心的,勉強分辯道:“非是我不想來,實在是大都近來事忙,抽不出空。”
“聽聞數日前七王爺的獨生愛子慘死,怕金總捕更是事忙。”張無憚笑道。可見不是忙得抽不出空,而是先前根本不想來。
金九齡眼中異彩閃爍,想到小王爺被害的消息瞞得很緊,等閑人絕對不知,看張無憚也是才回到光明頂的,便道:“張公子消息好生靈敏!”
他心中琢磨著,怕七王爺猜的是對的,當真是這人殺了小王爺,否則沒道理他會救出五岳劍派后還在大都逗留這么多日。
單只得到這么一條消息,這一趟就沒白跑,金九齡陪笑道:“這不是先前張公子吩咐的差事我一直沒能做好,如何敢來見您呢?”說著雙手捧上一本功法。
張無憚接了過來,見封面斑駁看不清書名,但翻開來仔細研究里面的內容,還真有幾分味道。他笑道:“不知金總捕可有時間留在此地?”
就在他翻閱的這會子功夫,金九齡已經又發作了,只覺渾身都麻癢了起來,這股癢勁兒漸漸摻雜了疼痛,叫人生不如死,肩膀都在抽動不住,咬著后牙槽才沒痛叫來,勉強出聲道:“有,有的是時間,不知張公子有何吩咐?”
張無憚將這本功法拋給了他:“我這人十分愚笨,竟然看不懂其上所書的法門,還請金總捕練給我看。”
“……”金九齡知他疑心功法作假,苦笑的力氣都沒了,暗罵自己真不該瞞下萬安寺事件,他當時也是猶豫了很久,最終沒有賣主,釀成今日之禍。
張無憚見他難受的模樣不是裝的,疼成這樣連書上的字都看不下去,還是抬手為他解了體內生死符,肅容道:“你先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