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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無憚摸了摸他的額頭,看他閉上了眼方才起身離開。因外面天光大亮,他先將一身夜行衣打包背在身后,扮作老農模樣潛入大都。
因萬安寺疑似失了火,皇城處于半戒嚴狀態,禁止出城,卻不禁入城。張無憚知道這也是趙敏給行的方便,為他折返入大都刺殺小王爺提供助力。
他微微一笑,在七王爺府周遭混跡了一個下午,待夜深人靜后,換上夜行衣,潛入七王爺府中,摸清楚了守衛情況,又多耽擱了小半月,待萬安寺的風聲過了后,才入府將小王爺弄死了。
張無憚沒有搞故意暴露身份的把戲,特意用了根本沒使過的長刀,中間又隔了些時日,等閑人不會想到是他下手,估摸趙敏明天聽說后該很是滿意他的工作態度才是。
張無憚做完這一切,心滿意足離開了大都城。此時五岳劍派人士都已經養好傷離開了,令狐沖作為華山派恢復得最好的一個,先將師父師叔們護送回了華山,又不放心折返回了大都。
他見了鬼鬼祟祟自城門上翻下來的張無憚,奇怪道:“費這么大勁兒殺個酒囊飯袋,實在不像是你的作風啊?!本退闶歉w敏心照不宣說好的,可沒必要專門等上半個月時間,若不是在光明頂小住的小魚兒和花無缺來信,說昏迷了近二十年的燕南天終于醒了,怕張無憚還能再拖延些時日。
張無憚笑道:“沖哥,我問你,要是你兒子要娶老婆,你知道那女孩子不想嫁且不是省油的燈,眼看著成親在即,你兒子死于非命,你該怎么想?”
“……”令狐沖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一眼,嘖嘖道,“那還用說,肯定是那女孩兒干的好事兒,你怎么越來越陰險了?”
七王爺位高權重不假,可生幾個兒子全得看老天爺的意思,他這輩子就小王爺一個兒子,兒子慘死,奮斗了大半輩子連個繼承人都找不出來,定會腦補出百八十萬字的陰謀詭計。
令狐沖道:“萬安寺沒有大火,里面的人卻跑光了,轉眼他兒子就死了,他真該疑心趙敏跟你做了什么交易?!?
“這有什么陰險的,這是人趙敏自己的意思啊。”張無憚辯解道。
令狐沖卻道:“不,我指的是你計劃得這般周全,又是拖延半個月,又是改用長刀什么的,盡全力在隱瞞自己的身份,這個絕對陰險得不行了?!?
張無憚這才笑了起來,解下腰間水袋道:“知我者沖哥也,來來,干一杯!”以他的武功和心智,若刺殺中不小心露了馬腳,使人能猜出動手的人是他,反倒會惹人生疑。
他下大功夫研究過七王爺此人,權利欲強,聰明而又多疑,他做的種種偽裝,只會欲蓋彌彰,叫七王爺越想越懷疑,到最后會認定是他跟趙敏合謀的。
令狐沖哈哈大笑,推搡了他一把:“喝水有什么嚼頭,找間酒館坐下來,不醉不歸!”
席間張無憚問起來此事始末,令狐沖端著酒盅嘆道:“冷眼睿智如莫大先生,通曉江湖如定閑師太,誰都沒想到左冷禪竟然會歸順朝廷,否則焉能栽這么大的跟頭?”又道,“我因時常被趙敏招過去,倒知道得多一些,左冷禪見五岳并派之事難成,又知自己失了人心,若再推舉盟主,他難能將寶座坐下去,這才動了歪念?!?
這半個月間,五岳劍派叫朝廷一鍋端了的消息已傳遍江湖,這本也是瞞都瞞不住的,成了天大的笑柄,搞得五岳人人抬不起頭來。
張無憚伸手將他的酒杯摁住了:“這不行,你要凈琢磨這些事兒,這酒不喝也罷?!币獑渭兒染凭退懔?,可悶酒傷身。
令狐沖忙道:“我倒是看得很開,這次多賴有你,沒釀成大禍,也算因禍得福吧,封師叔他們越發歸心華山了?!惫不茧y才能增進感情,以往幾個“不”字輩只是面子上的事兒,經此一事,不僅他們關系好了,連留守華山的劍宗和氣宗弟子們都盡棄前嫌,平日里勾肩搭背,也打得火熱了。
“也是,如果左冷禪早晚要反,好歹此次對五岳的打擊不算太大,就是可惜了幾位掌門的手指?!睆垷o憚道,“我本想殺了趙敏祭旗,近來才發現,留著她能成大事。”
汝陽王這一對兒女都不是省油的燈,趙敏夠聰明狡詐,可她有致命的弱點。原著中自然有張無忌男色相誘,這輩子雖這一對沒能擦出火花,張無憚卻發現她的大局觀很弱。
人是不能超脫所生活的年代而存在的,也許因為趙敏是這時代的女人,又也許因金老描繪筆下人物時對女人就有固定印象,張無憚笑道:“她嫁給小王爺,毫無疑問是委屈了她,可對她父兄來說都是一筆強大助力。七王爺能左右朝堂局勢,有這么一個親家位列兩班,汝陽王和王保保在外征戰再無后顧之憂?!?
這些他最開始也根本沒有想到,還是趙敏托他刺殺小王爺,張無憚翻過頭來想,才算想明白的。他得承認自己上輩子的小市民思想也局限住了他的眼光,又道:“可如今結親不成反成仇,汝陽王府以后的日子可是難熬了?!?
令狐沖看出來他對此事極是得意,納悶道:“你一句話就能叫苦頭陀殺了他們全家,就算不愿動用苦頭陀,也還有方長老在,又來費這些功夫做什么?”
張無憚大倒苦水道:“我吃不透《武穆遺書》啊!”學兵法和學武功都需要天賦,他習武的天賦是足夠用了,可在兵法一道上悟性平平,連彭瑩玉都說他不是當將領的材料。對著《武穆遺書》的計謀照著葫蘆畫瓢他會,但于里面的精髓卻如隔靴搔癢,總是差了那么幾分。
紅巾教中徐達、鄧愈、朱元璋等人都已成氣候,明教的常遇春也不是弱手,他曾挨個問過,連最有大將之風的徐達都自陳差了王保保幾分,張無憚至此才算明白為什么歷史上朱元璋對王保保有種異乎尋常的執念,實在這是個當世難遇的人杰。
歷史上王保保致死不曾降明,可這又不是歷史。歷史上王保保從頭到尾都極得元廷信任倚重,南征北戰毫無顧慮,自然能堅持氣節,可如今多了一個不存在的七王爺,張無憚仔細琢磨過,覺得此事未必沒有周旋的余地。這么一個人才,不努力一把,他真的難甘心。
這些話他都沒說出口,估摸令狐沖這性子也不會當真有興趣聽,張無憚舉杯道:“不說這些有的沒的了,干!”
他心里存了事兒,喝得著實不少,令狐沖將人抬到床上,出門叫小二熬解酒湯,端著碗走回來時卻見一個黑袍男子站在門口。
這人在萬安寺時同張無憚一道的,只是從頭到尾古古怪怪的,一個錯眼沒看住就直接找不到人了。令狐沖走上前,不動聲色護住床榻,笑道:“九公子怎么還沒離開大都?”貌似是這個稱呼。
宮九冷森森道:“倚天劍八年前自汝陽王府遺失了,線索完全斷掉了。”照著么下去,他的鞭子什么時候才能到手?
令狐沖莫名其妙,聽他話音倒不似知道倚天劍就在張無憚手中的樣子,謹慎道:“憚弟歇下了,等他醒來你們再計較如何?”
宮九道:“也好,我借他鞭子一用?!卑a犯了,說甚么今天也得爽上一爽。
他說著就要進去,叫令狐沖給攔住了:“白蟒鞭是他心愛之物,這我可做不了主?!痹捖淝嘹殑Τ銮?,架住了宮九的長劍,朗聲笑道,“九公子,不問自取是為賊?!?
宮九這般行事,可見并非善類,令狐沖反倒放開了手腳,兩人纏斗在一處,長劍相交的乒乓聲不絕于耳。
張無憚趴在床上撩起眼皮來,笑嘻嘻道:“你都從哪兒弄來這么多寶劍???你們這幫姓古的真是不懂持家?!蹦芨嘹殑ο嘟贿@么多次還沒斷掉,可見不是凡品。宮九上一柄劍還是當破爛一般扔給他,叫他轉贈給顏垣了,那也是柄好劍。
“……”宮九郁悶道,“你喝傻了,我姓宮不姓古?。俊?
張無憚借酒撒瘋,問出了一個早就想知道的問題:“宮九只是你的化名,太平王世子,你的真名到底是什么?”
宮九整個人都愣住了,半天都沒出聲,喃喃道:“難道我真的姓古?”他光知道自己不會算數和不認路了,還是頭一遭知道自個兒記性這么差,連真名都不記得了。
張無憚滿意點頭:“好!”看來這就像《絕代》的人都臉盲一般屬于設定的BUG,打聽不出太平王和平南王真姓名不怪他手下辦事不利,他也就不糾結了。
卻不料宮九勃然大怒:“都怪你害我老是欲求不滿!”他就覺得自從認識了張無憚后,好像越來越笨了,一定是憋的。
張無憚顧不得警告他話不能亂說,就先自床上跳起來以避宮九刺來的長劍。令狐沖也是大怒,不再留手,九劍招數揮灑而出,跟他打得難舍難分。
張無憚跳到房梁上,俯下身看了半天,發現一時半刻別指望著他倆分出勝負了。他是真喝醉了,手腳不聽使喚,估計真跳下去了也是給令狐沖當累贅,便將白蟒鞭擲了過去,指揮道:“抽,抽抽!”
令狐沖拿劍逼開宮九,瞅個空子飛身接了,拿在手里卻覺棘手——莫說他沒使過鞭子,就算是慣常用鞭子的也用不慣五丈長鞭——勉強揮舞起來,一鞭子甩過去,要不是宮九自己迎頭沖過來,定會打空的。
一個拼盡全力打,一個拼盡全力挨打,兩人朝著一個方向使勁兒。就是鞭子實在沒準頭,雙方合力努力了半天也才抽了四下。
宮九實在忍不住了,一伸胳膊將鞭頭緊緊握在手中:“別再玷污它了好嗎?”他都懷疑這破爛鞭子真是他為之奮斗了這么久的那條小可愛嗎?
令狐沖也是累出了一頭汗,抬頭沖著房梁嘆氣道:“看來你是真醉了?!币逍阎荒艹鲞@種餿主意。
張無憚大叫一聲“接住”,手一松自房梁上直直落下來。令狐沖大驚失色,一句“我拳腳不行”都沒來得及說,硬著頭皮伸出手來接,想著哪怕自己墊在下面也不能叫他當真摔在地上,卻不料眼看著兩人砸在一塊了,張無憚身子如陀螺般滴溜溜一轉,轉到房間另一頭去了。
他穩住身形,一時眼前眩暈一片,打了個酒嗝,嘿嘿道:“逗你玩!”傻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