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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五行旗使
張無憚趕到時,便見四下都是尋常百姓打扮的武林人士,從倒地之人的衣飾上判斷,泰山派弟子已死了十余人,只有寥寥幾人護著一名身材魁梧的紅臉道人。
那道人卻不愿龜縮于人后,反身將幾名武功較弱的弟子攔在身后,手中鐵劍舞得滴水不漏,去勢奇疾而收劍極快,正是泰山派精要劍法“峻嶺橫空”。
他出手雖迅捷,怎奈同他對戰的也絕非弱手,天門道人一劍刺空,急忙閃身避過鹿杖客拍來的鹿頭杖,卻讓鶴筆翁一手扣住咽喉。
鶴筆翁一擊得手,并不殺他,大笑道:“你們掌門人便在我手中,看誰還敢亂動?”
天門道人被制住,卻并不肯認命,不愿因自己一人連累整個泰山派繳械投降,便要強行逆轉經脈,以身殉教。卻被發覺他神色有異的鹿杖客一串連點,封住了周身大穴。
殘余的泰山派弟子心系掌門安危,不敢輕動,幾名弟子面面相覷一陣,天門的直系大弟子率先扔了手中兵刃,諸弟子隨從。只聽“乒乓”幾聲,轉眼間刀劍落地,另有元兵圍上來,將他們盡數綁了。
天門一顆心直直掉了下去,恨不能破口大罵,只求弟子不要束手就擒,想到自己以掌門之尊竟束于敵手,累得弟子被擒,只覺無顏存活于世,雖動彈不得,脖子面門上都爆出條條青筋來。
鶴筆翁拎了拎手中的天門,大笑道:“師兄,咱們對敵了攏共不到五十招吧?”天門的武功在五岳劍派中能排得上前十,卻被他們師兄弟這般輕易拿下了,此番王爺和金總捕的大計,定能實現。
鹿杖客也面有得色,正待回話,卻覺身后一陣厲風劈來,也不轉身回顧,只向前直撲逃竄出去,待避開這一掌后,方才調轉身形扭頭看去。他一眼認出這小子便是紅巾教張無憚,心下先虛了三分,喝道:“找死!”硬著頭皮同他戰作一團。
鶴筆翁也是大感驚奇,他們兩次同張無憚朝相,皆未討得了好,早便覺得他一身內力修為十分邪門,正是他們玄冥神掌的克星。師兄弟兩個向汝陽王主動請纓,討了收服五岳劍派的差事,不去招惹明教、天鷹教,便有想避開張無憚之意。
苦于手中捏著天門,鶴筆翁也不好隨意將他塞給哪個武士,但見鹿杖客斗不出百招便已相形見絀,忙緊扣天門咽喉,叫道:“住手!否則我一把捏死他!”
張無憚哈哈大笑道:“那可好,隨你高興便是了——我今日是來討回場子的,二位該不會以為我是來相助泰山派的吧?”
他滿嘴胡言,有恃無恐,玄冥二老是奉命來收服泰山的,不是逼泰山派造反的,死上幾十個弟子都好說,可要是折了天門,仇就結大了。
鶴筆翁為人愚笨,他二人同行時皆是鹿杖客拿主意,此時師兄疲于應付,沒辦法明示,他便不禁心下煩亂。若說明教和泰山派雖非死敵,但終究正邪不兩立,張無憚不至于巴巴跑到泰山派來救人。
何況也沒見過哪個來救人的壓根不搭理人質,撲上來先跟劫匪打得難舍難分的。鶴筆翁如何不知自己兩指緊扣寸許,輕而易舉便能擊殺天門,看張無憚當真全不在意,可見他所言不虛,此行是為報昆侖山之仇來的。
說話間張無憚便一拳下擊在鹿杖客右膝上,鶴筆翁再也忍耐不住,將天門推給身旁武士,跳入圈子,大叫一聲,誘得張無憚循聲看過來。他同鹿杖客早便默契深厚,兩人一前一后同時伸掌,使出平生絕學玄冥神掌,意圖合兩人之力,將張無憚斃于掌下。
張無憚面色大變,他此時面朝鶴筆翁,電光石火之間想調轉身形避開身后的鹿杖客,已然是來不及了,只得強提內力,雙掌對向鶴筆翁。依他如今修為,單同玄冥二老其一對敵,有穩贏之勢,但若跟兩人同時以內力相搏,則勝負難料,何況腹背兩面遭敵,情勢不容樂觀。
鶴筆翁見他避無可避,已如困獸,心下大喜,更是將畢生功力都逼至雙掌之上,打定主意今日定要合他兄弟之力,將此人除掉。三次碰面,張無憚內力一次高過一次,此等大患,當除則除,絕不能容他活下去。
眼見兩人四只手掌便要拍上,鶴筆翁卻覺雙掌如拍在泥地里,軟綿綿無著無落。張無憚使出九陰中的收筋縮骨之法,周身骨骼滑膩如油,剎那間縮成極小一團。
本來近在眼前的敵人一眨眼小了大半,怪叫著于鶴筆翁雙掌之間閃身而過。他叫得音調太過古怪,鶴筆翁下意識視線追他而去,卻聽到一聲驚駭至極的大叫。他急忙轉頭,卻見鹿杖客驚恐地瞪視著他。
本應在中間的張無憚不見了,鹿杖客急忙撤掌,卻不料鶴筆翁反應沒他迅速,兩掌仍直直往他這邊遞。
鶴筆翁忙想收掌,卻已是錯過了時機,去勢不減地拍在鹿杖客肩頭。鹿杖客大叫一聲,口鼻間皆噴出血來,一張臉青白駭人,他又右膝有傷站立不穩,倒摔出去幾丈遠,將路途上的幾名元兵都給砸傷了。
張無憚在空中時,便已悄無聲息恢復了原本身形,落于地上,趁著鶴筆翁失神之際,揉身又上,一掌擊在他天靈蓋上。鶴筆翁目光呆滯,頭蓋上源源不斷涌出血來,僵立住一動不動。
而后張無憚向著鹿杖客而去,見他還橫在地上幾次試圖站起來而不得,嘆道:“合該你們兄弟命盡于此?!闭f罷也送他走了。
一眾武士想不到兩位神功蓋世的統領竟被這么輕易便解決了,俱都看得呆住了,有幾個靈醒些的,趁著張無憚殺鹿杖客時,便向著山下溜去。張無憚扭頭,見場上竟還有數十人在,奇道:“怎么,還不跑?”
這幾十人皆非弱手,真要混戰起來,他自保無虞,這些泰山派弟子卻是都活不成了。張無憚明擺著不打算殺他們,諸武士紛紛醒悟過來,扔了手中所縛的人質,急火火沖下山去了。
這么些人凌亂不堪地逃下山,定然會迎頭碰上追上來的莫大、令狐沖等人,一樣也是活不成了。張無憚微微一笑,上前將摔在地上的天門道人扶了起來,為他解了穴道,看他面紅如血,勸道:“人心惡毒,難以預料,道長不必過于自責,先解了弟子們束縛為要?!?
“說來慚愧,謝過張教主相救。”天門死里逃生,百感交集,神色復雜地一揖到底,不再多言,同他一道將其余人等身上的繩索都拆解了。
此時莫大等人仍未上山,張無憚道:“怕是他們正遇上了逃竄的韃子士兵,才耽擱至此,卻不知這山道上哪處更易設伏?”天柏和天乙都在,熟悉此間地勢,定然要選一處易守難攻之地來堵截元兵。
天門稍一思量,便道:“傲來峰與扇子崖交界處有一壺瓶崖,山道細長如瓶頸,只容一人通過,想必他們便是藏身在另一端,將摸索走過去的韃子一一斬殺?!?
他見門下弟子各個有傷,留他們在此地休整,同張無憚先去后山之上,果見靠近懸崖的幾株參天古樹上,都綁著繩索,繩索低垂崖下,這群元兵便是借此上山的。
天門揮劍將繩子都截斷了,領張無憚向著壺瓶崖而來,他們耽擱了這么久,元兵也不知是跑走了還是被殺了,都已不見人影。那壺瓶崖崖口果真如天門所言,十分陡峭,站在一端便看不到另一端景象。
四下一片寂靜,以張無憚的耳力,卻能聽得到有幾人勻長的呼吸聲,便道:“沖哥,內力這么差勁兒,早聽出是你啦,下次人家再設埋伏,你便別跟著湊熱鬧了?!?
令狐沖自對面崖壁間探出頭,見果真是他,沿著狹窄過道快步溜過來,笑道:“這法子是常師弟想出來的,我們藏身在此,不費吹灰之力,殺了近百名韃子?!贝颂幗詾閹熼L,他不能明著大夸特夸張無憚厲害云云,便夸常貴一句,以此拋磚引玉。
果然,常貴也走了出來,連連搖手道:“師兄千萬別這么說,我這算什么功勞,若論今日首功,非張教主莫屬!張教主神威蓋世,我拍馬也及不上他。”
張無憚縱輕功吧嗒吧嗒跑走了,他們自然大急,加快腳程去追,走到半道上卻看到有零星元兵驚慌失措往山下跑,捉住一個審問,方知張無憚一人竟將玄冥二老都擊斃了,這才惹得元兵潰逃。常貴因此想出這等妙計。
天柏、天乙皆附和幾句,莫大卻并不言語,自顧自彈奏胡琴,琴聲凄然哀婉,一曲《瀟湘夜雨》奏罷,便道:“阿貴,我們走吧?!?
人家可是專門來應援泰山的,就這么走了顯得泰山派太不懂待客之道,天門急忙挽留,可莫大不為所動,一意堅持要走,攜著常貴下山去了。
天門苦留不住,只好另請天柏先送張無憚和令狐沖上主峰玉皇頂,他自己連同天乙親自送莫大下山。
令狐沖被莫大這等事了拂衣去的情懷所感染,湊過來低聲問道:“咱們也走?”
“人家珠玉在前,咱們木櫝在后?”張無憚頗為不爽,他還想著抽個空跟天門告辭,以示自己不挾恩圖報的品德,但不成想莫大就這么直愣愣拍屁股走了,他再提出告辭,那就成拾人牙慧了。
令狐沖覺察到他興致不高,便引著他去說如何誅殺玄冥二老,贊了又贊,夸了又夸,哄得張無憚后脖頸寒毛都豎起來了。
他含笑推了令狐沖一把:“好啦,酸不酸啊你?”玄冥二老乃朝廷有數的高手,他們死在泰山,汝陽王府武功最高的便得推范遙了,汝陽王越是重用范遙,于他們越是有利。
兩人在泰山派小住三日,見此役死傷的泰山派弟子都收斂下葬了,便向天門辭行。天門此人,恩怨最是分明,受了張無憚大恩,又感念華山、衡山來援之心,見他們執意要走,打點了當地諸多特產,裝滿了四輛馬車,這才送他們離開。
令狐沖難以心安,一路上再三問道:“這禮會不會太重了些?”若讓他說,是絕不該接下的,但張無憚沒怎么推辭。
“怕什么,我昨日便覺察天門道人在張羅謝禮,便說我早聽聞泰山三美大名,讓他只準備這些就夠了?!睆垷o憚撩開車簾子為他展示了一下,“泰山有三美,白菜豆腐水”,水不好裝,天門便實打實裝了兩車的白菜,一車的豆腐,還兩車造型奇特的泰山石,花不了多少錢,主要是個心意。
令狐沖翻找一陣,還拎出來兩筐子煎餅卷大蔥,禁不住贊道:“天門師叔真是十分耿直樸實?!?
張無憚也覺得這些禮物比真金白銀要有意思多了,便道:“到了下個城鎮,我打發屬下給天鷹教和華山派都送去?!彼闼銜r間,他得轉道光明頂,去為楊不悔過生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