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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無憚拉他起身,對那手持胡琴的老者道:“晚輩紅巾教張無憚,見過莫大先生。”
莫大先生乃衡山派掌門,有“瀟湘夜雨”之美稱,誰能想到竟是這么個落魄老者。令狐沖心頭一驚,忙將那些玩鬧心思都丟下了,恭恭敬敬行禮道:“華山派大弟子令狐沖,見過師伯。”
那老者嘆道:“這些天兩位的畫像貼得遍地都是,大鬧了大都后不低調行事,倒還敢來趟泰山的渾水,也是英雄出少年。”緝捕懸賞的告示各城池都貼滿了,更有無數六扇門好手四下追捕,這兩人卻還敢大咧咧露面,真是膽子不小。
“實非晚輩狂傲,只是千兩黃金便想買我人頭,也忒不把我當個人物了。”張無憚渾然不放在心上,他在汝陽王府撕破偽裝時便料到會被通緝了,無妨,不過是給他在全天下人面前免費宣傳一次,好叫更多人知曉,原來還有個好漢敢深入敵穴,直打汝陽王的老臉。
莫大先生是出于好意提點一句,見他這般,便也不再勸,笑道:“張少俠當真是一方人物,無怪乎能有此等大手筆,一出手便抹消了少林同明教的百年恩怨。”
此時那服侍莫大的少年才道:“我乃衡山常貴,見過張教主、令狐師兄。”又道,“承蒙張教主相救,方能有常貴今日。”
張無憚應了一聲,原來這少年便是他在蕭咪咪居所救出來的那位“貴妃”,他卻已查明此人真實姓名為常弘盛,初回到衡山便不知為何改了名字。
常貴笑道:“知恥方能后勇,我以‘貴’為名,便是時時刻刻不忘提醒自己勿忘前恥,勤懇練武,以張教主為榜樣,日后也成造福一方的大俠。”
阿諛諂媚,滿嘴放炮,別逮著機會就說好話,我憚弟人又不吃這一套。令狐沖只覺實在聽不下去了,好不容易見他的歌功頌德告一段落,忙道:“師伯如何也來到此地了?”
莫大道:“我和阿貴本就在這一帶云游,助他散心解悶,卻發現有大批元兵向著泰山而來,擔心泰山派遇險,便也來了。”
他們早就在這城鎮最大酒家落腳數日,果然今日等到了元兵,本在預料之中,卻不想還碰到了這二人。莫大道:“我早便去信知會了天門師弟,想必泰山派上下早該有所防備了。”
張無憚卻道:“這些元兵這般浩蕩而來,一路上并未掩藏聲勢,便沒有您示警,泰山派已該覺察了。”畢竟此乃泰山地界,泰山派才是地頭蛇。
莫大聽他話語有異,問道:“這話如何說?”
張無憚看著令狐沖笑道:“我與令狐兄事先相商,也覺得這伙元兵實在是太過高調了,怕并非正主,只是來掩人耳目的。”
咦,他們這三天光顧著趕路了,可沒商量過這個,今日也是頭一遭見識到這批元兵的聲勢。令狐沖毫不磕巴,應道:“是,估摸著該有更多人馬化整為零,暗暗潛入此地。”
莫大一聽,頗覺有理,他雖貴為衡山派掌門,卻是個獨行客,不愛身涉江湖之事,此時難免躊躇,向張無憚望了一眼,道:“少俠以為如何?”
“這毒計乃六扇門總捕頭金九齡所想,誰能猜到他還有多少后招。”張無憚道,“我原本還想,單憑沖哥和我兩人,怕難以成事,有了二位相助,那便更有把握了。”
莫大聽他言語中有雙方并力之意,他素聞這位紅巾教張教主有捷才急智,何況雖出身天鷹教,卻從無劣跡,今日一見更是位上上等的人才,欣然應允道:“好,咱們四人一道上山。”
張無憚又道:“天門道長嫉惡如仇、性子剛烈,晚輩不好同他朝相,不若扮作您手下徒弟,以免再生事端。”
橫豎早晚會讓天門得知他真正身份,何不在先前低調行事,顯出做好事不留名的高尚情操來?
莫大早猜他巴巴趕來泰山意在邀買人心,聞言果然怔了一下,方道:“好,那便委屈少俠了。”又看向也躍躍欲試的令狐沖,搖頭道,“令狐師侄,你便不用了。”天鷹教和泰山派道不同才需偽裝,可你一個華山派的跟著湊什么熱鬧?
令狐沖悻悻然只好作罷。
張無憚另換上一套平民裝束,為莫大捧著胡琴,四人趁著那伙元兵還在吆喝著據案大嚼的功夫,先向泰山而來,卻在入山口便被人攔下了。
卻是一道人手持長劍率領二十弟子堵在山道上,這二十人卻分為四隊,除了這為首道人外,其余每五人成一隊。莫大朗聲道:“前面可是天松師弟?我乃衡山派莫大,聽聞泰山有難,特來支援!”
天松道人乃泰山掌門天門道人的心腹師弟,兩人脾性相當,素得天門倚重,也同莫大朝相過,聞言仔細辨識,見當真是他,忙喝令弟子收劍,迎上來道:“不知師兄到訪,有失遠迎。”又從寬大的袍子中取出一個竹筒,對天點燃。
天松見莫大盯著竹筒在看,笑道:“此乃辨明敵我用的,早前便有弟子來報說四位向著此地而來,掌門師兄派我前來攔截,卻不料是您大駕光臨。”
雖泰山派早便得到消息,嚴陣以待,可莫大親自前來,那也是給足了面子。天松熱情招呼一通,掃到跟在他身后的三人,估摸著其中兩個乃莫大心愛的小弟子,見令狐沖身著華山派服侍,料想也是自己人,便未在意。
不多時便有天柏、天乙兩位道人下山相迎,莫大心知天松還當一步不離、鎮守山門,怕泰山派已知元兵到了臨近鎮子的消息,才這般嚴陣以待。
他們一路上山,見各個山路上皆有弟子把守,許多道路上還有挖掘陷阱的痕跡,莫大還在心中贊嘆泰山派戰前準備充足,便聽身后有人道:“師父,泰山派師兄弟們這般多,將各個路口都防得如此嚴密,實在是有大派氣象,我衡山多有不如。”
說話之人正是張無憚,顯然泰山派諸人對這般嚴防死守也十分自得,不待莫大答話,天柏便道:“哈哈,莫大師兄御下有方,教出來的弟子皆是少年英豪,我泰山派哪里敢同衡山派相較?只是這么多人撒下去,又有天時地利,莫說是一百韃子士兵,便是魔教東方不敗來,也有一戰之力。”
泰山派有近二百名弟子,是合并了劍宗后的華山派四倍之巨,張無憚粗略一看,少說前山撒了一百五十人。這些人能不能抵擋東方不敗不好說,反正阻攔三四百元兵是不成問題的。
他面上不喜反憂,躊躇半晌,方問道:“泰山派傾全派之力守在山前,不知后山可有人守衛?”
天柏和天乙俱都哈哈大笑,一人道:“主峰后山盡皆懸崖峭壁,怎么師侄還擔心那些元兵長了翅膀,飛上山來不成?”
令狐沖不喜他們輕慢態度,道:“尋常人自然難從懸崖上攀爬,可若是有一二輕功登峰造極的高手攀爬上山,再垂下繩子接應,難道也不行嗎?”
天乙根本未放在心上,兀自大笑,天柏面上的笑容卻頓住了,尋思半天,還是搖頭道:“不會的,這半月來,我們并未探知除了那一百元兵外,還有旁人入境。”
張無憚笑道:“衡山派掌門入境你們都未能覺察,何況是旁人呢?”且不說莫大向來低調,便是他跟令狐沖兩個通緝犯來到泰山地界,這群人還不是一無所覺?
他就想不通了,這一百元兵不過是最粗淺的餌料,長眼睛的都該知道有問題,怎么還能有笨魚上鉤呢?
天柏不再出聲,天乙怒道:“小子,你這話什么意思?”
莫大不去理他,回首問道:“我曾來泰山一游,自認后山絕壁無從落腳,難道真的有人能做到此地步?”他以劍術聞名,輕功一道上卻平平,所打交道的也多是五岳中人,據他所知,五岳盟主左冷禪或可為之,其余人等皆難以做到。
張無憚看他一眼,還是照實道:“晚輩未曾見識過泰山絕壁是何等壯觀,但華山千尺幢、百尺峽、猢猻愁三大天險,晚輩徒手攀爬,雖有困難,但并不是做不到的。”他已將《九陰真經》中的螺旋九影輕功練至第四重大成,實則以第三重大成的功力,便已能攀懸崖、走絕壁了。
五岳風光景色大不相同,各將雄、險、奇、峻、秀發揚到極致,其中華山之險聞名天下,許多門派更依此以“力劈華山”為本門強力招式命名。
莫大面有驚色,他不小看天下英雄,都有人敢言攀登華山絕壁,那泰山后山懸崖,能攀爬的人便更多了,忙道:“你于江湖之事知之甚多,朝廷中有何輕功高強之輩?”
張無憚嘆氣道:“先前晚輩二人大鬧汝陽王府,還在奇怪怎生不見玄冥二老身影。這兩老兒以玄冥神掌威震江湖,實則他們甚少同人對掌,其余功夫皆是超一流水準,輕功更是不差。”
莫大見令狐沖也點頭承認張無憚所言不虛,眉頭緊皺,道:“兩位師弟,你們也都聽到了。”
天柏早看出這說話的小子絕非莫大的徒弟,見張無憚口氣雖大,神色卻很淡然平和,絕不似作偽,躊躇道:“那咱們得快些趕路,告知掌門師兄才是!”
天乙則根本不信,但他排行比天柏靠后,見師兄已然這般定奪了,便不好再說什么,隨著他們趕路。
張無憚跟在莫大后面,急行一陣,卻聽到山頂上隱約有兵器相交之聲,怕是在主峰頂上的天門道人已率領寥寥弟子跟人干架了。
這可不成,要是此番死了泰山掌門,他特意來救的人情便大打折扣了。張無憚不再耽擱,騰空躍起,斜踩著高聳的山壁,徑自越過前方幾人,幾下兔起鶻落,眨眼便不見了蹤影。
其余人等看得都呆了,實不敢相信世上竟有人身法快到此等不可思議的地步。唯令狐沖神色如常,假意咳嗽道:“幾位師伯、師叔,怕是前方有險情,咱們還當快些趕路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