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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軍閑在樓下院子里候了一陣,覺察到不對勁兒,喚了兩聲,不見上面應答。他提心吊膽地跳上房檐,見張無憚神色如常,眼睛卻都已經直勾勾的了,不禁嘆了一口氣,任勞任怨將三個醉鬼拖下房頂。
他早就準備好了三間上房,可將三個人分開卻著實費了一番功夫。侯軍閑硬著頭皮撓了令狐沖半天胳肢窩又去撓他腳底板,這才將這人從自家少主身上扒拉下來,扔到房間里去了。
張無憚一覺睡到黃昏才醒,他是平生頭一次喝這么多,反應比較大,出門才發現令狐沖早就醒了,候在門外小圓桌上,一見他出來了連忙一指:“醒神湯。”
張無憚只覺頭疼欲裂,端起來一飲而盡了,酸甜可口的滋味一沖,這才好受了一點,一屁股坐到他旁邊,嘆道:“下次你們再喝酒,可千萬別來找我了。”
令狐沖稍稍遲疑了一下,見他眉頭還皺著,便伸手給他揉起太陽穴來,歉疚道:“早知你不勝酒力,便不該拱你喝了。”
“小酌怡情,大醉傷身,喝還是該喝的,實在不該喝這么多。”張無憚鼓了鼓腮幫子,想到積攢下的諸多事務更是頭疼得不行,“沖哥,你接下來要去干什么?”
令狐沖眼睛閃爍,笑道:“我是無事一身輕,正想找些樂子干呢,你要是不嫌我累贅,我跟著你也行……行嗎?”
“這有什么不行的?”張無憚想到自己這幾個月輪番跟玄冥二老、東方不敗、小老頭吳明打交道,心中頗為發虛。
甭說后兩個了,他獨自一人跟玄冥二老碰上都要歇菜,江湖如此險惡,簡直不給獨行俠活路。令狐沖如今獨孤九劍小成,絕對算得上江湖中一流高手了,張無憚深覺自己最近人品負數,拉上他一起走江湖,存活率直線上升。
不過他還是很夠義氣地先給令狐沖打底:“只是我總是碰到一些玄妙之事,各種危險接踵而來,都沒個休息的時候。”
令狐沖聽得眉頭都皺了起來,拎著他的手把他上下打量一通,再三確認他無礙后,才道:“那我更得跟著你了,唉,你這什么鬼運氣,沒有我給你提一提,可該怎么辦?”
張無憚想著《笑傲江湖》中令狐沖碰到的諸多有口難辯的惡心事兒,嘲笑道:“呵呵。”只盼他倆能負負得正吧。
令狐沖興致勃勃問道:“陸小鳳說你下山來便是在少林的事兒已經辦完了,咱們下一站去哪里?”
張無憚低頭又倒了一杯醒神湯:“峨眉。”他將湯一飲而盡,一抬頭卻見令狐沖神色古怪,問道,“怎么了?”
令狐沖強笑道:“是啊,上個月我師父師娘去給張真人祝壽,回來還說到峨眉有位周姑娘一直惦記著你呢。我師父跟宋遠橋大俠告別的時候,峨嵋派正好也要離開,那周姑娘還特意向宋大俠公子問你呢。”
艾瑪果然是八卦消息傳得最快,岳不群自詡君子,估摸著還是寧中則閑聊時跟令狐沖說起的。張無憚笑道:“她能拜入滅絕師太門下,還跟我有些干系。她畢竟年幼,失父失母被送上峨嵋,心中惶恐也是有的。我們本來約定得在太師父壽辰上碰面,卻不料我有事情耽擱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看著令狐沖,想了一想還是正色補充道:“周姑娘便跟我妹子一般,你們別瞎說。”這八卦波及范圍著實有點廣,人小姑娘名聲最要緊,這年頭可不能瞎念叨這些。
“……”令狐沖嘴角上翹,左右看了看,笑道,“好,那咱們便去見你的周家妹子。”
他們還未從少室山下離開,嵩山派左冷禪掌門遇刺重傷的消息便傳開來了。令狐沖固然大驚失色,張無憚一聽卻笑了:“我便說時間怎么對不上。”
令狐沖扭頭看他:“什么?”
少林方面最早知道張三豐攜著《九陽神功》登山拜寺,是在他們抵達少林前兩天,而真經被盜是在他們抵達少林寺當天,兩天的時間絕不夠成昆向吳明傳信,吳明再從海上的無名島趕過來。
張無憚本就在懷疑此事兒,總不能是武當山二代弟子中有人有鬼,至此方知是自己多心了。
少林寺同嵩山派皆在嵩山之上,少林寺在少室山上,嵩山派在太室山上。若是吳明本就為刺殺左冷禪來至嵩山附近,那一切就都順理成章了。
張無憚豎起食指來比了一個“噓”,正色道:“此事不再討論,橫豎左掌門僥幸未死,想必將養一陣便也罷了。”
他疑心左冷禪遇刺也是成昆跟吳明勾搭的結果,以吳明的武功,定然是故意放過左冷禪一命,他活著,才會追查誰是兇手,說不定便要追查到明教頭上。
嗨,愛怎么折騰怎么折騰去吧。張無憚是懶得管了,明教身上的鍋反正都那么多了,再多背一口也無妨。
兩人一路向著四川而去,到了峨眉山境內,走到半山腰,便看到四名弟子在守山。
明顯是四人之首的那位女子身形高挑,面容還算俊俏,雖非美女,也有些動人顏色。這人也是一年多前隨滅絕師太出現在漢水埋伏元兵之一,張無憚當時大略掃了一眼,卻并不知道她名號。
對方卻顯然是知道他是誰的,迎上前來,滿面堆笑道:“今日枝頭喜鵲叫,原來是張教主大駕光臨,實在是貴客臨門。”
峨眉地處四川境內,遠比少林更能感受到紅巾教的浩大聲勢,她自然知道眼前這少年在紅巾教和天鷹教中都是位高權重之人。
更何況師尊滅絕師太一反常態,對待紅巾教,并不似對待其他明教分支教派那般深惡痛絕,反倒頗為稱贊。
張無憚沒想到這姑娘的態度如此熱絡,尤其看其余三位峨嵋弟子神色,她怕并不是這般和善之人,面上不動聲色笑道:“晚輩紅巾教張無憚,這位是華山大弟子令狐沖,未上拜帖便來叨擾,還請見諒,不知姑娘芳名?”
令狐沖面上含笑,也跟著抱拳。他剛才已經看過這四位女弟子了,都不似師娘形容中的那位“周姑娘”。
那姑娘笑道:“張公子不必如此客氣,我姓丁,丁敏君。”說著扭頭道,“快上山稟報師父,說張公子……”一瞥眼才看到令狐沖,忙補充道,“和令狐公子來拜見她老人家了。”
丁敏君,大名鼎鼎。張無憚笑得眉目彎彎,拉著令狐沖同丁敏君說了會子話,峨眉門規明顯比華山派要嚴,丁敏君看起來很想一路將他們送上山去,卻絲毫不敢妄動,等到上山的那名女弟子回轉了,自有人領著他們上山去。
滅絕師太仍是一副不茍言笑的模樣,她不怎么搭理張無憚,對令狐沖的態度倒還熱絡些。只是這兩位都是小輩,問問各自長輩安好,她便指了一個弟子:“將兩位送下山去。”
滅絕特意擺出一副“我就隨便一指”的高冷姿態,被指的那人好巧不巧正是周芷若,她到此時才抬眼看向張無憚,神色淡淡,雙眸卻格外明亮動人,顯示出心中的激蕩。
她比初見時更長高了一些,稚氣也消了大半,雖只長了一歲,卻已更像是個少女而非女孩兒了。張無憚對她笑了一笑。
令狐沖也是終于見到了這位周姑娘是何人,他雖不覺得張無憚如何,但看周芷若顯然是有意單獨聊一聊的,等到跟著他們出了峨眉金頂,便道:“我第一次來峨眉,想著四下遛遛。”
周芷若連忙請了一位師弟陪著他轉一轉,帶著張無憚一路來到一株偏僻的柳樹下,停步左右看了看。
張無憚笑道:“周姑娘放心便是,此間并無旁人。”
周芷若先行了一個五福,方道:“上次相見別時太過匆匆,還未謝過張公子救命大恩。”
“我與周王同出一脈,如何能坐視他的血脈被戕害,不過舉手之勞,姑娘不必掛懷。”此地此時雖還沒人,可也說不定什么時候便會有人,張無憚直奔主題道,“可是這一年來出了岔子?”
周芷若想來還有些心驚膽顫,她急著同張無憚相見便也是為了此事,點頭道:“約莫是三個月之前,不知何人翻動了我的行李,那幾天我晚上都睡得很熟,怕是……”
她自到了峨眉山上,便極為得滅絕喜愛,幾乎跟她同吃同住了一陣子,周芷若揣度她神色,也絕非對自己身份起疑的模樣。可這人竟然能在滅絕眼皮子底下對她動手腳,想來實在可怕。
三個月前,正是陸小鳳查明周芷若身份,將調查結果告知成昆的時候。張無憚問道:“丟東西了嗎?”
周芷若搖了搖頭,不禁又四下看了看,走得跟他更近了一些,低聲道:“我卻知道他們在找什么,我爹爹兵敗前將我們送走,曾經給了我和哥哥每人一張薄絹。上面畫著山川河流,他雖然沒有明說,我卻知道,兩張絹重疊起來看,便是一份藏寶圖。”
張無憚一下就笑了:“你早已經將藏寶圖毀掉了?”怪不得成昆要花大價錢雇司空摘星去他那邊偷,想來是在周芷若這邊并未搜到什么。
周芷若面露難過之意:“我、我一想到要上峨眉山來,師父這般厭惡明教,如何敢讓她看到,早在自漢水至此的路上便將其毀了……”
雖然這一年來,滅絕師太待她并不算薄,但終究還是過得心驚膽戰的。她繼而說道:“不過我已經將那圖背得滾瓜爛熟,張公子可有筆墨,我這便為你畫出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