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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材矮小,集天下高等武學于一身,這等人物,張無憚倒真能想出一位來,便是《陸小鳳傳奇》中《鳳舞九天》的無名島島主,小老頭吳明了。
若真是吳明出手偷盜那本假的《九陽真經》,他見獵心喜,自當參照修煉,說不定便因此橫死,只可惜成昆已經逃脫,也不知他會告知吳明經書有假嗎?張無憚眼眸閃爍,他有些后悔白日故意放走成昆了,留著成昆日后自有大用,可跟坑死吳明這么個嚇人的神秘人物比起來,根本不值一提。
當下張無憚再也坐不住了,起身道:“太師父,爹爹,孩兒先行下山去,少室山下還有兩位朋友久候。”陸小鳳和司空摘星定然能看住成昆,可若成昆負傷后跟吳明碰面,便是司空摘星都逃不掉吳明的感知。
他一看便是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的著急模樣,張三豐和張翠山并沒有阻攔他。等張無憚再三告罪下山后,張三豐才吟道:“弄潮兒向濤頭立,手把紅旗旗不濕。 現在是年輕人的時代了。”
張翠山笑了笑:“他自小時,便同尋常孩子不太一樣。”他雖是頭一遭養孩子,可也能看出來張無憚和張無忌性情全然不同。
也是時至今日,他才算真正看清張無憚心中那些難以言明的野心霸圖,他的眼界遠比當個天鷹教教主要開闊得多。作為一位父親,張翠山雖擔心他的安危,可心中也不無自豪。
張無憚一路使輕功急急下山,在山腳下城鎮中倒是看到了陸小鳳,卻不見司空摘星的蹤影。
陸小鳳正坐在屋檐上對月喝酒,他一身經年不變的大紅披風,嘴巴上兩撮修剪精致的小胡子,手中拎著酒壺,面前擺著小菜,看起來又懶散又舒適,自在得不成樣子。
張無憚在他身側輕飄飄落下,嘆氣道:“早知道你這般悠閑自得,我便不連夜頂著寒風下山了。”
陸小鳳有些奇怪地看著他,問道:“不是說好一個月后在江南百花樓見面嗎?我看那圓真也讓你打得半死不活了,難道是出了岔子不成?”
張無憚便將白日碰到的那名武功詭奇的小沙彌說了,陸小鳳神色凝重道:“不,那圓真從半路轉小道而走時已然受傷很重,我和司空一直追他下山,看他混在一伙乞丐中離開了,并未同什么人接頭。”
是啊,以成昆的個性,絕不可能跟吳明是真心結交的。他既然知道吳明手中的真經是假的沒有修煉價值,自己又受了重傷,何必去管吳明死活,當然是自顧自先溜之大吉了。
怪不得陸小鳳放心讓司空摘星自己追下去,張無憚松了一口氣,也有心情陪著他喝酒說笑了,問道:“明明是我托付給陸兄的,怎么倒像是司空應了我?”
他本來以為司空摘星出現在這里,是陸小鳳挖了八百六十條蚯蚓才換來的,卻不料這位偷王之王這次這么有售后服務精神,還幫著一路追查下去。
陸小鳳聞言看向他,笑容變得有些意味深長:“這個嘛,他可不是看我的面子,這猴精,對你倒是很好。”
想他跟司空摘星十幾年的交情了,司空摘星來偷他時都毫不留情,偏生去偷張無憚,還得專門化成小販給他示警。陸小鳳知道后狠狠燥了他一通,還讓司空摘星拿“愚蠢的凡人你不懂我”給反鄙視了。
他賤兮兮笑著補充道:“要你是個女的,我都懷疑他看上你了。”
陸小鳳開完兩位好朋友的玩笑,就見張無憚也拿那等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愚蠢的凡人你不懂我們”的眼神盯著自己,不禁郁悶地抬手摸了摸鼻子,嘀咕道:“我怎么不懂,不就是那個猴精想跟著你干嗎?”
司空摘星有投誠之心,這張無憚早就發現了。倒不是說偷王之王有啥建功立業的野心,而是他在貧民百姓間游走,見多了世態不平之事,早就積悶于心,心中暗暗想改變現狀。
他先有了瞌睡,一直在找枕頭,恰好碰到了張無憚這一位,是以自張無憚立了紅巾教,表明有稱雄之心后,司空摘星便頻頻在他面前刷存在感,辦事也辦得十分賣力。
張無憚捏著酒盅微笑不語,卻聽得一溜“得得”的馬蹄聲輕輕傳來,此時夜已深了,不知是何人踏月而來。
他抬眼看過去,卻見一匹灰頭毛驢慢悠悠順著青石板路走過村口的石碑,毛驢上坐著的卻是一名倒騎著的佝僂老人。
張無憚看了一眼,哈哈大笑,一下從房頂上跳下,飄到他身邊,一爪將他的白頭發扯掉:“沖哥,半年不見,怎么倒跟兄弟開這等玩笑?”
白頭發上還連著一層薄薄的面具,張無憚見底下露出來的那張熟悉的臉上一副目瞪口呆的傻模樣,心頭一動,伸手輕輕捻了一把他的臉頰。
令狐沖腦門上只剩下半截發膜,露出里面黑油油的頭發,看模樣整個人讓他這般簡單粗暴的行徑給驚呆了,磕巴道:“我、我為了這般出場,讓司空兄摁著枯坐了一個時辰才化好妝……”
——見面第一秒就讓你連頭發帶臉皮給揭了,不帶這樣欺負人的啊?
令狐沖固然目瞪口呆,陸小鳳也從房檐上跳下來,奇怪道:“咦,你怎么一眼就知道是令狐兄?”
他同令狐沖也是白天才碰面的,陸小鳳是在最好的酒樓喝最好的酒,讓令狐沖循著味給追來了。都是酒中君子,兩人一見如故,相談甚歡,說了一通才得知原來這人是專程跑來找張無憚的,吃過午飯便要動身上少林。
陸小鳳早就收到張無憚從少林傳下來的暗信,知道今日便要誘成昆動手,此時可容不得差錯,便暫且請令狐沖留步,又想出了偽裝成騎驢老翁的主意來跟張無憚開個玩笑,便拉了連翻白眼的司空摘星來偽裝,卻不料竟然讓人一眼給識破了。
張無憚笑道:“這還不容易,陸兄杯中之酒未下多少,人卻已微醺,顯是已同人痛快喝過一場了。他明知我今夜會來,卻特意對著村口而坐,便是在等人,何況又有哪個老者會在夜半騎著毛驢趕路呢?”尤其陸小鳳賊兮兮一直向著村口偷瞄。
令狐沖雙眼明亮,帶著幾分難言的熱切緊盯著他:“那——那你又是怎么猜到這個人是我的?”
張無憚攤開手笑道:“也不知怎么得,我看到那老頭,便知道定然是你啦!”
令狐沖心頭熱血一沖,心口亂跳不說,太陽穴也在鼓跳,伸手拉住他的手,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半晌后方道:“嗯,嗯好!”
“怎么樣,不枉你不遠千里追我過來吧?”張無憚說來還有幾分奇怪,“月前咱們通信,你不還是說岳先生不肯放你下山嗎?”
令狐沖笑了笑:“師父還想讓我在思過崖清修些時日,可風師叔做主打發我下山,說我心都亂了,蹲在思過崖就算把蛋都孵出來,修為上也別想再精進了。這不,我才算是逃出生天、重新活過來了?”
張無憚更奇怪了,近日江湖又無甚大動靜,有什么可心亂的,但他已看出令狐沖不愿就此事多說,便未再深問。
三人又上了屋檐,令狐沖竟然取出了一個酒壇子,里面正是張無憚命人送上華山的蛇膽大補酒。
張無憚伸頭一看,卻見封口還蓋著天鷹教的戳,這一壇拆都沒有拆,便問道:“可是不合口味?”給酒鬼送酒,基本上別想捱到隔夜,算來這酒都送了半月了,卻還剩這么一大壇。
“既然是你送的酒,還是這等好酒,自然得同知心朋友一起喝了,恰好我這知心人正是送酒人,那令狐沖便更不能獨自享用了。”令狐沖笑道,“另一壇我孝敬師長了,自己也是一滴沒碰。”
他自兩人碰面時起,目光便搭在張無憚身上不曾離開,此時也是看也不看,一巴掌將泥塑的封口拍開,倒酒時才不得不低頭看酒盅,剛滿上,便又抬起頭來,摸索著取過另一個酒盅,擺在案上,這才再低頭。
陸小鳳深深吸了一口氣,鼻頭抽動,只覺酒香之氣撲鼻而來,贊嘆道:“好酒!當真是好酒!”
他乃酒中老鬼,又喝遍天下好酒,比令狐沖更深諳此道,一臉陶醉點頭道:“嗯,此酒佐以各色名貴藥材不說,主料更是珍稀蛇類的蛇膽,食之大促內力修為。”
這蛇絕非凡品,此酒自然格外珍貴,千金難買。只可惜才埋在地下數年便起出,藥效不能完全激發出來,實在是暴殄天物。
陸小鳳是喝酒的內行,卻非釀酒的內行,他自然也知道張無憚手下能人異士頗多,定然有人提醒過他這一點。
這天鷹教小堂主卻還是將這等好酒早早取出了,自然是為了給在華山上蹲守的酒鬼一點寂寞中的安慰。
偏生這酒鬼也懂他,一看送上華山的只有寥寥兩壇,不喝便知道定然是極名貴,是以再大的酒癮都要壓下來,撐著跟他碰面了才肯喝。
這兩個人倒是都很有趣,陸小鳳越想越好笑,聽張無憚道:“陸酒鬼,壞笑什么呢,快來喝酒。”
三人中就有兩個酒鬼,一壇酒自然不夠。張無憚拍了拍手,自有久候在旁的手下奉上好酒,雖比不上蛇膽酒,但他們且喝且聊,談性上來,喝得也越來越暢快。
喝到天色將明,陸小鳳和令狐沖就開始打著拍子唱歌,一個抱著酒壇子不撒手,一個扒著張無憚不放,令狐沖還算了,陸小鳳唱歌比驢子還難聽。
張無憚面無表情坐在房檐上盯著初升的太陽,他并不比陸小鳳和令狐沖喝得少,只不過耍酒瘋的方式不太一樣,他的方式不那么具有殺傷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