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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完見空聞還愣怔怔的,當下便向著殿門走去,口中道,“貧道張三豐,久聞三位大師大名,今日能得一見,實是三生有幸!”
成昆見他雖是對著大門說久仰,一雙眼睛卻一直釘在自己身上,頭皮發麻,再也按捺不住,將身側兩名師兄弟狠狠推出,將他們擲向張三豐。
這兩人身不由己、來勢洶洶,總不好真把他們當暗器似的拍飛,張三豐料想門外有三位高僧,不怕成昆跑了去,便先伸手以內力穩住這二人。
一人借著他的力道穩住身形,另一人內力差些,沖到近前來還停不住腳,一頭栽在他胸膛上。張三豐注意力全在成昆身上,正想扶他起來,卻覺腰間劇痛,低頭一看,卻是已遭了暗算。張翠山就在一旁,急忙一掌拍出,將這人打死。
成昆幾乎同時又推得四五名師兄弟摔出大門,他料得兩側窗戶定然已經有人把守,橫飛而起,撞破屋頂而出,在一片瓦礫碎裂聲中,卻聽到一聲笑嘻嘻的“老東西,哪里走?”
成昆便只覺頭頂一陣陰風襲來,勉強轉身避過了,卻讓他一爪將臉上的皮肉給撕下來一大塊,撕吼一聲,舉掌還擊。
他料定今日插翅難飛,已存死意,寧死也不肯讓人給活捉住,本想以修行六十載的內力催逼穴道,將這壞了自己謀劃的小子拉著陪葬,卻見張無憚對著下方呼了一聲“太師父”,竟是掠過他直接跳下屋頂去了。
成昆不管不顧直沖而去,轉眼便不見了蹤影。
張無憚落地時,張翠山已經扶住張三豐為他止血,見傷得并不很重,咬牙道:“想不到這人還另有余孽。”
非但是張三豐遭了偷襲,成昆擲向渡厄三人的少林弟子中也有兩名暗含歹心的,三僧護教心切,對己派弟子并無防備,渡劫、渡難均受了傷。
空性率人將有異動的弟子都扣住了,數一數竟然有五人之巨。這么一混亂,再去攔截成昆已然來不及了。
張三豐有深厚內力護體,對方一劍刺來,劍身卡在腰間,此時已經止了血。他并未在意自己,一抬眼看向張無憚,見他無礙,方才長出一口氣:“好,幸好……”他剛才一錯眼看成昆勢若瘋虎,生怕張無憚攔他不成再出了差錯。
“太師父放心,他的命這般輕賤,我豈肯跟他一命抵一命?”張無憚也看出來成昆發了狂,當然就要避開了。成昆是什么東西,也配跟他以命相搏?
第48章 周王寶藏
這番戰斗雖并不激烈,但幾次峰回路轉,待一切平息,眾人回想起來,都覺心驚動魄。
空聞見轉眼死了小半的圓字輩弟子,再見生還者俱都惴惴,顫聲道:“老衲妄為少林方丈數十載,竟讓小人猖狂,險些毀了我少林基業!”當下舉起手掌,向著自己天靈蓋拍去。
空智空性急忙搶上前去,卻如何能快得過空聞的手掌,眼見禍事便要釀成,卻橫空掃來一根通體黝黑無光的鎖鏈,將空聞的手震開了。
卻是三僧之首的渡厄出手攔截,他面黃肌瘦,眇了一目。他大聲呵斥道:“如今正是我少林人才凋零之際,你身為方丈,不思扛起責任,重樹聲威,竟想畏罪自殺,你這幾十年的佛都白念了嗎!”
空聞伏在他身前,苦笑道:“弟子當著少林方丈,卻有泰半弟子已然改弦易轍,若非今日露了端倪,豈非早晚有一天,整個少林都要落入人手?弟子實在罪大惡極,無言以對,只盼以身殉教,維護我少林臉面!”
渡厄冷笑道:“是哦,少林方丈自毀生機,畏罪自殺,我少林便有天大的臉面了,更能屹立武林之巔一百年。”見空聞被說得愧疚難當,便不再理他,轉而看向武當一行人,道,“張真人乃是武學前輩,好意還書,我少林上下銘感五內,卻也累造此難,當真是罪過了。”
張三豐還了一禮,嘆道:“老道攜徒子徒孫而來,本想了卻舊日恩怨,卻不料再造殺孽。”他傷得并不重,可渡劫、渡難的傷勢卻得好生將養。
渡厄對他一笑,再看向張無憚,指著自己空洞洞的左眼,淡淡道:“少俠可知老衲這左眼被誰所傷?”
張無憚行了一禮,回道:“怕是明教前任教主陽頂天陽教主所為。”
渡厄道:“自今日起,這一眼之仇,便就此揭過了。少俠于我少林有大恩,也自今日起,只消魔教弟子不與我少林為難,此前種種,一筆勾銷。”
今日叛兵勢力已經讓人心驚肉跳,若讓成昆再潛伏于寺中數年,怕連少林方丈都要易主。此前空聞貪圖《九陽神功》,做主允諾此事,渡厄很是看不上眼,但此時就另當別論了。
當今少林,輩分最高者便首推三渡了,渡劫、渡難唯師兄馬首是瞻,三僧雖舊不管俗事,一心參禪練武,可渡厄說出來的話,比空聞的還要管用。
空聞連忙應了,他一想若少林基業于己手上斷送,便渾身森寒,對張無憚另有一番感激之情。再者,若非張無憚識破成昆奸計,少林真當是天鷹教偷竊了經書,兩派大起干戈,死傷的弟子都成了給成昆鋪路的了。
折騰到晚間,武僧才清掃干凈了大雄寶殿,叛教之徒扔下懸崖,在搏斗中而死的弟子都厚葬了,另有佛學堂專修佛法的老僧為他們徹夜念經超度。
待回到客舍,三人說起今日之事,也是頗多感觸,張三豐玩笑道:“幸而武當二代弟子中并無帶藝投師的,你們兄弟七個人都是我從小看到大的,三代弟子都是你們從小看到大的,也不怕冒出個這等人物。”
少林帶藝從師者眾,如圓賓這等曾經為禍鄉里的大惡之人,改惡向善來投奔的并非少數。少林又向來講究“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自然來者不拒,只要有心改過的,便都護下了。可這些人終究良莠不齊,始有今日之禍。
張無憚道:“也不知是哪個天鷹教弟子將制式服裝給了那盜經之人。”非但少林有問題,天鷹教也有問題,不過他在各派安插的細作也有不少,這本也是常態,只要不像少林這般有近半數中堅弟子反叛,便不足為懼。
張翠山則道:“這圓真在少林中潛伏二十年,若非今日之事,絕不會露出馬腳,其心機之深實在可怕。他乃死去的空見神僧的弟子,卻不知這人究竟是何來頭?”
張無憚先看了張三豐一眼,見張三豐點頭示意四下無人,方才道:“爹爹,這人的來頭,咱們可是聽義父說起過的。”
張翠山一驚,仔細一想,低聲道:“莫非他便是‘混元霹靂手’成昆?便是他殺了義兄一家十三口?”當下同張三豐將謝遜與成昆之事簡略一說。
張三豐聽完,默然不語,半晌后方嘆道:“金毛獅王本也是當世豪杰,某年某日突然狂性大發,濫殺諸多江湖無辜人士,卻原來是為了逼出成昆。他雖經歷凄慘,可被他所殺之人也多有無辜者,這筆帳可是不好清算的。”
張無憚明白他的意思,笑道:“再難清算,也總有能算清的一天,若是兩天前,晚輩放言說能化解明教與少林的仇怨,莫說旁人,想必連太師父您都不敢相信吧?”
張翠山聽得云里霧里,到此方才回過味來,“霍”地一聲站起身來,訝然道:“你、無憚,你這是想將義兄接回中原?”不然如何再三提及化解恩怨之事。
張無憚點點頭:“只是有個初步構想,義父仇家多如牛虻,他老人家又雙目已盲,還需得細細謀劃。”
張翠山難掩激動道:“好,好好!這五年來我也日日寢食難安,咱們順利回到中土,總不能便將義兄扔到腦后,累他一人在孤島上孤獨終老!只是顧慮中原門派傾扎,若真有幸接他回來,定當好生護佑才行!”
張無憚攤開手苦笑道:“您先別激動,萬里長……”想想不妥,這時節可還沒有紅軍長征的典故,改口道,“萬里西行取經才只邁出了第一步,不說旁人,單就峨眉滅絕師太,乃是天底下第一喜歡除魔衛道之人,她俗家兄長又是被義父滅了滿門,此仇不可謂不深。”
余下那些有仇的小門小派都好說,這幾年張無憚早已有意施恩,還曾救下了其中兩門舉派性命,便是在為此事打底籌謀。
唯獨滅絕,位高權重不說,本人還是塊軟硬不吃、油鹽不進的老石頭,何況謝遜與她也當真是仇深似海,便是如少林這般施恩峨眉,人家也未必領情。
張無憚心中千百條頭緒飛快轉過,卻都找不到軟化滅絕的良方,他總不能跟張三豐說不行就釜底抽薪,把滅絕給滅掉,便先壓下此事不提,轉而道:“卻不知那偷盜經書之人有何來頭?”
張翠山此時想起來還覺得通體發寒,沉聲道:“此人武功之高,實是匪夷所思。他被空智大師和我兩面夾攻,卻還游刃有余,甚至還能顧慮著不傷我,只傷空智大師。”
這一手玩得實在狠毒,擱誰眼中,看看毫發無傷的張翠山和重傷的空智,都不會相信這人跟天鷹教毫無關系。若非張無憚早有預料,跟空聞唱了一出雙簧,怕這臟水就兜頭潑過來了。
張三豐道:“我看過空智大師的傷口,那人與他對敵時已動了殺心,可翠山又毫發無傷,殺意一時有一時又無,便是老道,怕也難做到如此。”說著一攤手,笑道,“可見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只可惜老道白日不在,否則與他交手一番,也不枉所活百年。”
空智的武功同七俠中最強的俞蓮舟仿佛,張三豐自認做到傷一個不傷一個并不難,可殺意收發這般自如,他是做不到的。這不僅是一個武功極為高強之人,還是個慣常殺人之人。
這盜經之人武功如此之高,也實在出乎張無憚的預料,《倚天屠龍記》中武功最高者非張三豐莫屬,他既然自陳難敵,金庸一脈便可都不算在內,怕這人出自古龍一系。
他詳細追問這人武功,張翠山說了幾種,皆是不同門派的絕學,又補充道:“他還有許多招式,實在詭奇,絕非當今武林中有人使用的,也不知是哪門高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