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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衙即指殿前司、侍衛親軍馬軍司和侍衛親軍步兵司,就是實際統領兵馬的三大機構,大宋天下的所有兵馬,都歸屬于三衙統領。樞密院只有發兵之權,而三衙只有統兵之權。二者相互制約,權權分立。一直以來,大宋的官家就牢牢握住樞密院,然后樞密院指揮著三衙,三衙再掌控天下兵馬。
這很有利于皇權兵權的集中,對官家來說是上好的事情。可是真到了實戰之中,卻弊端甚多,經常出現“外行指揮內行”,戰爭還沒有開始,大宋就敗在了朝堂之上、敗在了樞密院中。
楚天涯剛剛踏入東京城還沒有進入自己的太師府,就先問了宗澤“樞密院人事”的問題,可不是隨便說說就可以——他的態度很鮮明,他可不想重蹈大宋以往兵敗的覆輒,必須要從朝堂到樞密院、再到三衙到到軍隊中的每一個角落,落實自己的權力!
宗澤是樞密使,他的位置自然十分的關鍵。所以楚天涯剛一開場就在宗澤面前表明了態度。
宗澤心里,早就十分有數。官家今日要宣讀的“擢賞名單”之中,關于樞密院與三衙的人選,一多半都是出自于宗澤的主意。所以當時他對楚天涯說,讓他放心。
名單宣讀出來,楚天涯果然很舒坦。
統兵的三衙,重要的崗位上的幾個都指揮使,全都換作了楚天涯的人,如焦文通和薛玉等人,領袖三衙;樞密院里也加入了年輕新鮮的血液,白詡這個書生軍師成了樞密副使,僅次于宗澤;劉子羽與岳飛也進了樞密院,還都委派了實職成為統兵元帥。
曹成的那批投效的義軍首領,則大部分被安排到了外州擔任團練使和兵馬使這樣的官職。這一做法,很是讓楚天涯稱心如意:一來,曹成等人的愿望就是要謀得一官半職光宗耀祖,他們的愿望實現了,楚天涯的承諾也兌現了;二來,他們都曾有心腹和兵馬,雖然暫時交給了楚天涯,但影響力仍在。
原本曹成心里還在琢磨,想要謀個“京官”來做的,他甚至和楚天涯提過這一層意思。但楚天涯沒直接答應,只是推說“這等事情終歸是要朝延定奪”——楚天涯可不傻,他難道會愿意把曹成留在東京,給自己埋一顆不穩定的定時炸彈么?萬一哪天他心里不爽,召集舊部來個窩里反,也不是沒有可能。
現在好了,曹成他們全都出任了外官,兵馬卻留在了楚天涯的手心里,從此再無接觸機會。楚天涯可不會天真的認為,曹成等輩——這群殺人越貨的家伙會真的對他忠心耿耿。
三司,則是總管大宋財政鹽鐵、農田水利等經濟命脈的核心部門,非比尋常,它甚至比二府和三衙還要更加重要。在“三司使”的人員任命上,楚天涯和許翰、宗澤都頗費了一番腦筋。首先,這個人肯定要能力上能夠勝任;其次,必須要是自己的人。遍觀上下,楚天涯的陣營里還真是一時很難挑出這樣的一個人來。最終三人不得不做出了一個權宜之計——既然楚天涯擔任了太師能夠親理中書門下,那么許翰就可以騰出手來,掌管三司了。
于是,許翰被拔擢為三司使,成了大宋的“總管家”。
洛陽那邊做為楚天涯的“老巢”,根基也是打得相當牢靠。楚天涯這個太師本就兼任了河南宣撫司的宣撫使,然后白詡、焦文通和張孝純等人全在宣撫司擔任要職,外人是針插不進水潑不入,唯一一個“外人”就是皇子趙偕擔任了洛州通判,純粹就是個傀儡。
洛陽,儼然早已自成一國,唯楚天涯號令是從。
官家準許楚天涯在東京開府治署,專設“太師府”,另有屬官與親兵近衛;另在洛陽,準許郡王楚天涯設“洛陽王府”,一樣開府治署,有官有兵。
大宋開國百年來,僅此一例。
……
圣旨的宣讀,不過短短一炷香的時間;但這一刻,注定會改變整個大宋的天下,改變整個歷史,會被載入史冊。
相信用不了多久,就算是最不關心時事的街頭乞丐也會知道,眼下這大宋朝廷,已有一人只手遮天權傾天下;以前的太師蔡京與太尉童貫等輩,合起來也比不上他的權勢之巨。因為他不僅完全控制了朝堂的話語權與決斷權,還直接手握天下兵馬。
至于官家……他要做的事情,估計就能是在后宮享受一下聲色犬馬了。
皇宴罷后,楚天涯拜辭了官家,在朱雀等人的貼身護衛之下,回到了太師府。與之同來的,還有新任的三司使許翰和焦文通、岳飛等這些梧桐原舊部。
剛入東京焦文通等人還沒有安頓好,暫時也只好住在楚天涯家里。好在大奸臣蔡京留下的太師府足夠寬敞,楚天涯是就是用它來“養客三千”都沒問題。但是這樣一來,戒備與防務就顯得有些廢力了。
“主公,近日要多加小心。從主公踏入東京的第一刻開始,一路行來屬下都發現有刺客隱伏。”朱雀在楚天涯耳邊低語道,“屬下建議,請湯盎與阿奴率虎賁加強太師府宿衛,凡主公出行,前后不可少于三百鐵甲護衛開道。”
“是想讓東京百萬仕民,都知道我楚天涯權傾朝野還貪生怕死了么?”楚天涯淡然的笑了一笑,“外松內緊即可,不必如此大費周章。太師府內嚴加戒備;我若出行,你與玄武等人貼身相隨即可,不必兵甲開道。”
“是……”朱雀知道楚天涯的行事風格,因此也就不敢多言了。
“許相。”楚天涯喚道。
“卑職在。”許翰上前一步拱手道,“太師有何吩咐?”
楚天涯不由得笑了,“不必如此謙禮——許相,我想知道太上皇南渡,終究從東京的國庫里帶走了多少東西?”
說到這事,許翰的表情有些難堪,他面露難色的道:“此事……全因卑職的疏散與失職。雖然還未細作盤點,但卑職預料,整個大宋國庫已經因為這一次的東京之戰與太上皇的南渡,而……”
許翰都有些不敢說下去了。
楚天涯略皺了一下眉頭,“完全虧空?”
“差不多,便是如此……”許翰長聲嘆息。
“預料之中了。”楚天涯的反應倒是十分的淡漠,但臉上有了一抹冷峻的笑容,“趙佶那個敗家子,要是不把大宋的最后一枚銅板敗光,他都不會甘心入土!”
許翰聽了,有些哭笑不得。
這種話,普天之下估計也就只有洛陽王楚天涯敢說出口來。換作是其他的任何一個人,哪怕是官家趙桓,也就只敢在心里罵罵。
“眼下我們雖然剛剛打退了女真人,但是東京數十里近郊已經變作無人鬼域;朝延劇變百廢待興,加之國庫耗空兵甲疲敝……打了勝仗的我們,反而十分的虛弱。”楚天涯的眉頭漸漸擰了起來,“趙佶那個混帳王八蛋,不干好事,專門添亂!原本我還想趁勝追擊北復幽燕的,現在沒了錢糧做后盾,讓我們的將士吃泥土去跟女真人打仗么?”
“的確是……”許翰也恨得牙癢癢,吐出了一句他這個儒生本不該吐出的話,“混帳王八蛋!”
楚天涯站起了身來,面帶怒容的對著南方的方向點了兩下手指,“現在外敵當前,我沒空收拾那個混帳王八蛋。等著,等我應付了女真人,第一個先收拾了趙佶!——這分明就是個家賊么!為了一己之私,將整個大宋的家底都偷了個精光!”
“此事……的確是卑職疏忽無能,請太師降罪!”許翰十分自責。
“怨不得你。”楚天涯舒緩了一下情緒,寬慰他道,“當時你與宗府雖然掌控了朝堂的大局,但畢竟整個大宋的朝廷也不是全都在你們掌握。再者,太上皇要遠行出游,就算是我親自在場,也不好直接否決。否則那名聲傳揚出去,會盡失人心的。相比于仕民人心,那點金銀財寶倒是不算什么了——錢沒了,可以再賺;人心丟了,就真的很難再贏回來了。”
“太師深明大義體恤下臣,卑職既是慚愧,又是感動……”許翰輕吁了一口氣,說道,“怕只怕,因為這些事情而誤了太師的軍國大計,那該如何是好?”
楚天涯嘴角輕挑微然一笑,“東京的家底空了,不是還有洛陽、還有整個大宋天下么?……福兮禍之所倚,禍兮福之所伏,其實轉念一想,趙佶何嘗不是幫了我一個大忙?”
許翰不解,“此話從何說起?”
“我想借此將官家請到洛陽暫住。”楚天涯雙眼一亮,低聲說道,“改日我就啟奏官家,說東京剛剛經歷了一場大戰,而且洪水淹灌之后京畿伏尸遍野,恐有引發瘟疫之嫌。再者,戰亂之后國庫空虛,最近我又帶了二十萬張嘴來東京討飯吃,再這樣下去將士們餓了肚子,唯恐生變。因此,我要請官家到洛陽暫住。一來回避瘟疫,二來以解糧荒。”
“太師深謀遠慮,卑職佩服!”身為主管錢糧后勤的三司使,這些問題都是橫亙在許翰心頭的棘手大事。如果楚天涯能把官家遷到洛陽、將大宋的朝廷移到洛陽,這些問題就全部都能迎刃而解了!
一來,西京河南府做為漕運中樞,歷來就是中原的錢糧屯集之地,洛陽之地遍地糧倉,哪怕全天下都在鬧饑荒了,洛陽也不會缺糧;再者,洛陽雄關險道易守難攻,更有現成的宮厥官舍可供使用,就算官家與百官遷居過去,也不必大興土木的臨時建造什么宮舍房屋,可就地取便。
當然最重要的是——誰都知道洛陽是楚天涯的老巢,他的勢力全部集中在洛陽。如果將官家與朝延“暫時”移往洛陽,無疑就是在向天下宣布,整個大宋已經全在楚氏掌握之中!
古往今來,但凡一個國家的權力中心要發生變革,上位者最愛的做的事情,無非是“廢立”或是“遷都”,也就是將舊有的政治格局來一次徹底的打碎,然后破而后立,組建一套新的班底、成就新的格局。
許翰早就料到了楚天涯會有這么一手;他只是沒有想到,楚天涯會想這么快就動手去辦。看來武夫與儒生的處事辦法,的確是有所出入。
“太師,卑職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許翰有些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