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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余睹的眼睛頓時湛亮,都要放出綠光來,放聲哈哈的大笑:“南國的女子,果然溫柔美麗、嫵媚動人哪!光是聽著這聲音,本將的骨頭都要酥了一半去!”
“呵呵,貴使滿意就好。”看到耶律余睹開心,童貫總算暗吁了一口氣,笑道,“這三十名女樂,便是本王親自挑選了來伺候貴使的。她們個個年輕美貌溫柔可人,又能歌善舞精通琴棋書畫。”
“嘿嘿,本將對琴棋書畫這些狗屁東西是一竅不通,也沒半點興趣。能跳得好舞、唱得好曲,更重要的是會伺候男人才算好!”耶律余睹一雙眼睛就瞪著這些女子就差咽口水了,他都沒正眼看童貫,說道,“咦,我說……王爺你身為閹官,這挑女人的眼光卻是不差嘛!奇哉、奇哉!”
這話一說出,連一向最沉得住氣的王稟都面露慍色,上前一步要與耶律余睹爭執了。
童貫卻是暗底里將王稟拉了一把,仍是笑盈盈的道:“貴使說笑了。這些女子貴使若是喜歡,便請隨意娛玩。此外,樓上雅閣已經備好上等的酒菜,專為貴使駕臨之后接風洗塵!”
“一說我還真餓了。”耶律余睹沒有半點客氣的意思,剪著雙手率先上前,大步就朝樓上走去,還一路說道,“本將聽聞南國有一種最為著名的‘花宴’,卻是什么光景?”
童貫便跟上前去,說道:“花宴,顧名思義,便是用花來給菜式命名,并且還用花瓣來做輔菜。非是皇親國戚與達官顯貴,吃不得這花宴。”
“那敢情好。”耶律余睹笑道,“本將今日,就要試一試南國著名的——花宴!”
“呃,這個……”童貫為難的猶豫了一聲,“今日大宴已備,倉促之間,怕是難以更換。不如明日再請貴使享用花宴如何?”
“不行,就得今天,現在。”耶律余睹還停下了腳步,毫不客氣的道,“以后每日每宴,都得是花宴,直到本將吃膩了才許更換!”
王稟、王荀父子及眾將,包括楚天涯在內,都已是怒氣填胸,恨不能沖上前去,一刀宰了這囂張無禮的耶律余睹。
可是童貫依舊是笑瞇瞇的,將大手一揮,“來人,更換酒饌——上花宴!”
“多謝王爺!”耶律余睹對童貫抱了一拳,然后放聲哈哈大笑的走上樓去。
王稟等人在樓下廳堂里沒有跟上去,此時個個義憤填膺暗自低罵——
“這狗賊!”
“賣主求榮、狐假虎威的畜生!”
“爹,孩兒忍不住了!我要揍扁他!”
王稟深吸了一口氣,擺手制止眾人,“小不忍則亂大謀。耶律余睹縱然是囂張無禮,但頂多也就只在這里盤桓幾日。我等不必與這般粗鄙無知的蠻奴一般見識,今后便眼不見為凈了!”
在場的所有將校,全都怒氣沖沖。唯獨楚天涯一個人,靜默無語。
王荀看到他這副神態,便將他一把拉到旁邊低聲道:“楚兄弟,你難道沒看到方才的情景?”
“這一路上發生的點滴,我都看在眼里。”楚天涯淡然道,“怎么了?”
“楚兄弟難道就不氣憤、不惱怒、不想殺了那狗賊?”王荀既驚且怒的道。
楚天涯笑了一笑,低聲道:“王大哥有沒有想過,耶律余睹憑什么敢在咱們的地盤上,如此囂張跋扈?”
王荀一愣,眨了眨眼睛似在尋思,然后道:“無非就是仗著金國兵強馬壯,欺負我大宋不敢與之抗衡唄!”
“可不就是了。”楚天涯淡然道,“我大宋如此富饒廣袤,又兼擁兵百萬治下億民,為何就要怕了立國不到十年、擁兵不過二十萬的女真人呢?請恕我打一個很不恰當的比方——現在我大宋,就如同是一頭重病的巨象,面對一匹瘦小的孤狼,也嚇得戰戰兢兢不敢動彈,還讓這匹孤狼騎到了頭上猖獗的叫囂。假使,我們能治好這頭巨象的病,這區區瘦狼又豈敢囂張?”
王荀十足的愣了愣神,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好像是這道理……但你今天就真的不惱怒不生氣么?”
“我既怒且氣,還感覺很悲哀。”楚天涯輕嘆了一聲,說道,“耶律余睹還不過是個爪牙走狗,就已是如此囂張跋扈,全然沒把我等放在眼里。由此可見,金國的將帥是何等的輕視我等!金人自然可恨,但我更多的是對我大宋——哀其不幸、怒其不爭哪!”
“哎!——直娘賊!天殺賊!”王荀怒急之下還爆起粗口,恨得牙癢癢直擊拳,低聲罵咧道,“終有一日,咱們要在戰場上狠狠的教訓一下金狗,且讓他們再小瞧我等!”
“王大哥好樣的!”楚天涯微然一笑,說道,“所以,咱們沒必要把火氣撒在一條走狗的身上,大可不必跟他一般見識。真是有志氣的好男兒,二話不說拿起刀槍跟他們在戰場上拼個你死我活!勝負高低是一回事,但就是敢拼命,那樣才不會被人小瞧!——在小弟看來,對待仇人只敢心中憎怒或者私下謾罵全是怨婦所為,沒勁!”
“說得好!”王稟聽到了楚天涯這話,忍不住擊節贊嘆了一聲,走近前來說道,“荀兒你聽聽,天涯多有見識,這才是真好漢的胸襟與膽魄!——你學著點!”
“孩兒慚愧!”王荀急忙抱拳而拜,又對楚天涯拜了一拜,“楚兄弟好見識,王荀受教了!”
“師父謬贊了,徒兒哪里敢當!”楚天涯急忙回禮,瞟了一眼樓上,見童貫已經和耶律余睹進了雅閣并關上了門,便道,“師父,他們進去了。”
“不管他們。且待有了傳喚,我等再上去。”王稟淡淡的說了一句。
楚天涯心知肚明——童貫先私下與耶律余睹會了這一會,肯定是要奉送一筆豐厚的“見面禮”嘛,否則,豈非是與他一貫的作風不合?
這樣的場合,自然不容旁人觀摩。
過了許久,楚天涯等人在樓下廳堂里都要等得七竅生煙了,童貫才與耶律余睹從雅閣里,談笑生歡十分親密的并肩走出來。
一看這情景,楚天涯心中就道:得嘞,童貫行賄成功!
此時,緊急更換的花宴也已備好,雙方重要人物各有五人入席。楚天涯與王荀則和其他幾名耶律余睹近衛一起,留在了雅閣外候命。
眼看著天色將黑了,楚天涯肚皮餓得咕咕叫,腿也站得有點酸麻,心里就在咒罵那該死的童貫和耶律余睹,最好是被魚刺給扎破喉嚨一命嗚呼!
這一頓花宴直到吃到了天黑夜半,那些獻曲獻舞的妓子們都快要累到暈厥了才算罷休。耶律余睹已是喝得酩酊大醉,童貫親自攙扶他進了臥房,再點派了兩名絕色美姬來伺候他歡度金霄,今天才算完事。
到這時,童貫才算是吁了一口氣。他將王荀與楚天涯喚來,吩咐他二人輪流在耶律余睹的身邊隨時候命,但凡他有任何要求,一定要盡量滿足。從今日起,二人除獲得準令或與耶律余睹同行外出,不得離開摘星樓半步;但凡平日用度所需之物,可通報郡王府調撥或是差使小卒去拿取。
然后,童貫留給二人好大一包金燦燦的金子用作招待使者的花銷,這才離開了摘星樓自回王府歇息。
看著童貫走下樓梯時的身影,已是疲憊不堪頭重腳輕,楚天涯不由得搖頭嘆道:要費盡心力的伺候討好耶律余睹這種下三濫的無禮蠻奴,童貫倒也真是不容易。這便是應了那一句——近奸近殺古無訛,惡人自有惡人磨吧!
第36章 問策
當晚,楚天涯和王荀不得不留在了摘星樓里。
雖然楚天涯很想回家與何伯練拳,還想和蕭玲瓏談一談關于耶律余睹的事情,但眼下卻是脫不開身了。
摘星樓外,有童貫安排的五百甲士嚴密布控,尋常百姓連百步之內都不敢靠近。樓內,有耶律余睹隨行的五十名女真軍士貼身保護,閑雜人等一概不得自由出入。就連進出給耶律余睹送酒菜的小廝,和入房伺候他的妓子,都要嚴查搜身。
迫于無奈,楚天涯只好和王荀先在這里住了下來。一連三天,耶律余睹幾乎就沒下過床更沒離開過房間,就和那些妓子們尋歡作樂。期間童貫早晚各來一次想與耶律余睹相會,但都沒見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