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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你少在那處亂嚼舌根，我雖不是這府里的，來了這處也不過是做我該做的。何況大少爺也不常在這家里，我連少爺人也見不著，不過在這屋里幫著做些針黹。誰像你們，成日間夜里便鬼鬼祟祟的，將些心思手段都使在那上面……”隨后兩撥人便吵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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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回 雙園建成元妃省親（二）

?　　這邊廂賈珠與煦玉正靜立在簾外傾聽，賈珠斂下方才還蕩漾在面上的憨笑，慢慢在嘴邊抽出一絲冷笑，緩緩從煦玉身上直起身來，暗忖道：“背地里指桑罵槐地說我‘霸攔漢子’，這群丫頭還沒做上姨娘便嫌我霸攔著漢子，我守著我自個兒的人還讓別人說三道四的……這群丫頭賊心不死，還做上了姨娘的美夢呢……”

一邊煦玉早已氣得面色鐵青，怒從心起，覺察到賈珠從身上松了手，隨即便掀了簾子一步跨進(jìn)屋來，正待張口訓(xùn)斥一通，不料卻忽見一把不知是誰扔的銅剪迎面飛來。一旁賈珠見狀忙地使力一把推開煦玉并伸出另一只手在空中將剪子接下。屋內(nèi)眾人見罷皆驚得目瞪口呆，惟有賈珠似笑非笑地望著站在剪刀飛來的方向的那人，緩緩開口問了句：“是怎樣的深仇大恨，才是恨不得扔對方剪刀拿人命嘗啊~”

煦玉聽罷回過神來，橫眉怒目地說道：“這都反了反了，背地里議論主子，亂嚼舌根，膽大妄為，成何體統(tǒng)！我見你們都大了，我留不住你們，明日一早便命了林縉家的將你們媽喚來通通領(lǐng)了去！”

三個當(dāng)事的丫頭聞言呆愣了片晌，見此番煦玉乃是動了真怒，便忙不迭一道跪下哭著哀求，初蘭巧蘭先道：“少爺開恩！少爺開恩！我們不過是丫頭之間鬧架，也沒料到少爺就在門外，扔剪子也是一時失手！我們再也不敢了，少爺要打要罵的只管發(fā)落，只不要就這樣子讓人出去了！我們打從太太還在這府里之時便被指派來伺候少爺，如今是多少年的情分了，從里到外又有哪里不是少爺?shù)娜耍浚〕松贍斶€能跟著誰？如今這會子給攆了出去，還拿什么臉見人？……”

一旁晴雯哭道：“我本來也是珠大爺送來伺候大少爺?shù)模缃翊笊贍敱闶窍游遥敕ㄔO(shè)法地要打發(fā)了我，也求少爺把我退回珠大爺那處！……”

座上賈珠聞言忙地對身旁煦玉賠笑著說道：“總歸了這晴雯是當(dāng)年我要來送給大少爺?shù)模v然有錯處，也請少爺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珠兒的面上，寬恕了這次，教訓(xùn)一番便是，珠兒在這里替晴雯給少爺賠不是了……”

另一邊煦玉心下亦知自己斷不可就此將晴雯攆出府去，那不是明擺著給賈珠沒臉。而賈珠既已如此說，更是給了自己臺階下，他自是樂得就此拾階而下，遂對身旁賈珠道句：“既有珠兒求情，玉哥到底不能駁了珠兒面子。”言畢便轉(zhuǎn)向晴雯說道：“此番你先下去，好生閉門反省！”

打發(fā)了晴雯，遂又轉(zhuǎn)向地下跪著的初蘭巧蘭說道：“今日時候不早了，你二人亦先行下去，待到明日再行理論你二人。”說罷揮了揮手，欲將她二人也打發(fā)了。

而那初蘭見煦玉并未當(dāng)場發(fā)落了她二人，自詡此事尚有轉(zhuǎn)圜的余地，更觸動了過往的心事，便忙不迭地?fù)渖砩锨埃话驯ё§阌竦碾p腿哭求道，聲淚俱下：“此番還請大少爺開恩啊！這前不久才剛打發(fā)了雪蓮翠蓮她兩個，說是年紀(jì)大了，放在這屋里也沒能收了房，因而被賞給了小子們。如今不過剩下我們?nèi)齻€，少爺身邊慣常用的人也不多，好歹留著我倆，念著我們年紀(jì)尚且不大，也是被少爺收用過的，看在這多年的情分上，留著我們伺候少爺！如今這府里老爺太太沒了，就是大少爺一人做主，我們也找不到人替我們著想。我們也不敢有什么非分之想，只求少爺念在我們這些年都是盡心盡力服侍您的份上讓我們留下，莫要打發(fā)了我們！……”

煦玉聞言，面上雖不動聲色，然心下卻很是不舍。一旁賈珠見狀自是明了，只道是自己還未曾氣量大到就此容了這兩個丫頭在煦玉房里，而但凡他二人今后有個甚小別長離的，指不定煦玉便為這兩個丫頭引逗了去。彼時的爺們何嘗將與丫頭行房當(dāng)回事兒？更何況屋里又沒有一個半個太太制約著，若是就此將丫頭搞大了肚子，指不定就此收房上位，這屋里沒有個太太，這些丫頭做了姨娘后還不將自己當(dāng)成了太太來做派！念及于此，賈珠心里很是掙扎，雖不欲如一個女人一般跟一幫小丫頭爭風(fēng)吃醋，然亦是無法容忍自己的臥榻之上令了他人酣睡。遂兀自在心中掙扎了片晌，方才別別扭扭地開口說道：“玉哥既然一時亦是無法抉擇，不若先打發(fā)下去歇了，待明日再行商議亦可。”

話說賈珠如此提議亦不過是以退為進(jìn)，只道是此世間的男子莫不是男權(quán)至上，便是煦玉亦不例外，若是撒潑耍賴胡攪蠻纏只會令自己在對方心里好感全失。莫不如此番以柔克剛，先行展現(xiàn)自己的體貼大度，隨后再慢慢計較，勸說煦玉將兩個丫頭打發(fā)了方是。正如此這般思量著，不料卻忽聞身旁煦玉開口說道：“不必說了，你二人年紀(jì)不小，如今這屋里是藏得住人藏不住心，我成日間亦不在這屋里，放著你二人亦不過是白耽誤了你二人，又會徒增‘房里人’的不快。你二人俱是家生子，便也由得這府里分配了。這樣，上回林大總管與我道曰欲為他家簡哥兒謀一門親事，尋我商議討要初蘭，彼時我南下在即，遂無暇料理此事，如今得閑方才憶起，正可在此詢問你之意……話說林大總管的簡哥兒在他家兄弟之中資質(zhì)最為出色，加之又與我年紀(jì)相當(dāng)，正是適合……”

一旁賈珠聽罷這話亦閉口不說了。

而座下初蘭聞罷早已渾身癱軟地倒在地上，止不住掩面哭泣：“原來少爺早就厭棄了我們姐妹二人，想法兒將我們倆打發(fā)了嗎？便連去處都準(zhǔn)備好了！……”

煦玉聽罷打斷初蘭的話說道：“你莫要誤會了，我并非厭棄了你二人，亦非因了今日之事臨時起意欲將你二人打發(fā)了。實話與你二人道，我今生今世因與人有約，怕也收不了房娶不進(jìn)人，你二人便是這輩子俱跟著我，亦不過是一丫頭的名分，這輩子怕亦是守活寡的命。莫不如現(xiàn)下便尋一適宜的人家將終身大事托付了……那簡哥兒是我看著長大的，一直跟隨著我做事。今后他老父林縉作了古，便是他繼承這管家一職。之后我亦是尋了簡哥兒來問，他答曰亦是屬意于你。他既如此說，想必婚后亦不會苛待于你，由此我方才應(yīng)允。若是換作別人，我亦不會就此允了此事……”

初蘭聽罷煦玉之言，心下只認(rèn)定了煦玉是想法兒將自己打發(fā)了，遂心下絕望，萬念俱灰，亦不聽煦玉解釋，亦不作他想，只木然地胡亂應(yīng)承下來，拿絲帕捂著臉賭氣地跑了出去。另一邊巧蘭則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問道：“初蘭是這般下場，我的去處少爺莫不是也都安排好了？”

煦玉聽罷則眉間微蹙，一副尚未思量妥當(dāng)?shù)哪訛殡y地對曰：“至于你我尚不知曉，抑或你自己有甚想法去處？……若是我這處，詠賦不日前娶了媳婦，剩下的作歌與誦詞都到了合該娶親的年紀(jì)，又是家生子，按府里的規(guī)矩倒是合適的……”

巧蘭聞言冷笑一聲，對曰：“原以為我們跟了少爺這么些年，少爺待我們姐妹會與別個不同，不料卻仍是跟了府上其他奴才一般，有朝一日厭棄了我們，便也一并打發(fā)了，容不得我們多待一天……想來初蘭還有一個去處，我巧蘭卻是連個像樣的地兒都沒有……”之后便哽噎著哭了，說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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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回 雙園建成元妃省親（三）

?　　賈珠從旁見了遂道：“按理我不過是這府里一介親戚外人，對于這內(nèi)院之事本不該插話。然大少爺向來與我相好，這府里亦并未將我當(dāng)作一外人對待，遂如今我少不得說一句，姑娘莫要嫌我多嘴。當(dāng)初這府里老爺太太健在之時，姑娘或可指望了老爺太太從上令了少爺收房。而若是少爺真有意于你們，又大可求了老爺太太名正言順地收了放在屋里，也省得家人在外亂嚼舌根。如今老爺太太去了，今非昔比，婚嫁之事不過聽?wèi){少爺自己做主。如今少爺是想誰進(jìn)門抑或從此沒人進(jìn)門，都是一句話的事，無人能再行干涉……姑娘何苦鉆那牛角尖，偏只以為待在這屋里才是唯一的出路？話說便是進(jìn)了這內(nèi)院，是生是死是福是禍不過亦是少爺一句話的事，屆時又能仰仗了何人去？若是少爺不喜不愿，這在內(nèi)宅中的日子亦不過是度日如年。而如今少爺尚能為你們安排個中，何不為自己尋一條出路？便如我房里的丫頭，各個均是精打細(xì)算之輩，當(dāng)初迎荷便拐帶走了你家少爺最喜歡的吟詩，不日前吟詩來信告知大少爺說自己快當(dāng)三個小孩的爹了；而另一邊冷荷則嫁了我手下的千霜，請了大少爺這媒人去喝謝媒酒，直被我手下那一幫沒上沒下的小子灌得在家躺了兩日。而我觀新婦那氣派，不亞于獨(dú)門獨(dú)戶家的太太。我跟你家少爺也并非那等刻板不近情理之人，姑娘們有甚想法，但凡合理的，我們倒也尊重。由此我勸姑娘想開些，少爺絕非不念舊情之人，此番如此提議亦是為了你二人著想。若自己有甚打算，不妨就此拿定主意，說出來令少爺為你做主……”

卻說這巧蘭與了初蘭不同，較了初蘭更有些主見，亦非死性不改之人，聽罷賈珠之言便也兀自尋思了一番，只道是這林府已是今非昔比，當(dāng)初她二人被這府里的太太放在大少爺房中，默許她二人做了少爺房中人，那時是名正言順，無論是誰都無話可說。便是有甚不順心之處，還有頭上太太可以代為做主。然如今這林府自是大少爺一人做主，即便被收房做了姨娘，少爺一個不順心，自己不過仍是任人宰割的命。何況如今少爺便連收房的心都沒有了，徒勞地呆在這處又有什么好處？還不如出了這門另尋出路的好……念及于此，巧蘭勉力從地上立起身，胡亂用衣袖摸了一把眼淚，隨后便告了退。

待將她三人俱打發(fā)了，又喚了別的丫頭伺候著他二人洗漱。待眾人退下后，賈珠與煦玉并肩躺在榻上相擁而眠，議起方才之事，賈珠率先說道：

“珠兒自是明了玉哥用意，便是既念我之情，又念那兩丫頭之情；既不欲那兩丫頭留在這屋里令了我為難，又想法設(shè)法為那兩個丫頭安排，希欲那兩丫頭有個好去處……”

煦玉聽罷不言，似是默認(rèn)。

賈珠又接著道：“事到如今，我亦不欲去管那兩個丫頭了，隨她們留在何處……不過明日里玉哥便隨我一道前往榮府，既是請安，我們又正可守在一處。近日里事多繁忙，那府里一日亦離不開我，我二人若是分在兩地，不知何日方能重聚……”

煦玉聞言亦無甚反對之處，便也首肯：“三載丁憂在家，想來倒也得空不少，正可借此時機(jī)敦促熙兒好生勤學(xué)苦讀，待三載孝期過后，正可趕上下一屆的科考，以期能夠一舉成名。屆時黛丫頭亦到能談婚論嫁的年紀(jì)，為她謀得一門適宜上佳的親事，便也算了卻我的一樁心事……”

賈珠聽罷笑曰：“有你這前科探花、京城第一才子傾力教導(dǎo)栽培，還怕熙哥兒沒有那雁塔題名之日？”

煦玉則道：“如今我尚且有閑，只恐屆時熙兒顧念杜兄之情，不肯長期隨在我跟前習(xí)學(xué)。”

賈珠說道：“便是這等小事皆要顧慮，你這做兄長的還真是勞心勞力~”

煦玉對曰：“此亦系無可奈何之事，府里高堂俱離，他姐弟二人可仰仗之人便惟有我這一兄長。他二人年紀(jì)尚小，老爺臨去之前亦是千叮萬囑，令我千萬照料好他二人，我自是責(zé)無旁貸……不若珠兒你那府上，到底還有老爺太太為其下兒女做主呢……”

賈珠聞言嘟囔一句：“我倒情愿沒有老爺太太做主，如此還能自個兒為自個兒做主！……”

煦玉聽罷不甚明了，正待再行細(xì)問此言之意，然賈珠卻不欲再談。之后二人徑直廝磨纏綿一陣，芙蓉帳中，香焚蘭麝，恁的是柔情蜜意、恩愛情濃。情滿意酣之后，煦玉命小丫頭打水進(jìn)來，他二人簡單清洗一番，隨后便相擁抵足而眠，此間一夜無話。

另一邊，卻說待那巧蘭后初蘭一步回到外間屋里丫鬟上夜之處，便見初蘭正歪倒在榻上垂淚飲泣。巧蘭見狀隨即步至初蘭身側(cè)，于炕沿邊坐下，勸慰道：“你現(xiàn)在哭也沒用，這少爺決定之事，豈是你哭一陣子就能改變的？你好歹冷靜下來想想，你到底還好過我，少爺將你配給了林家的小子，好歹今后他還是這府里的管家，你也能做個管家娘子，也不用出了這府。而天知道我今后的下場會如何，被送去跟了少爺手下的小廝還算好的……”

初蘭聞罷只不理，照舊自個兒哭著。

巧蘭便又說道：“你莫要這般想不開，方才我晚你一步出來，在大少爺房里，聽大少爺說了些話，我才覺得少爺是為我們考慮的，畢竟不是所有丫頭都能成為姨娘仰仗著少爺過一輩子的。而且珠大爺也說了一些話，我聽著覺得很有道理……”

初蘭聞?wù)f一旁巧蘭提起賈珠，驟然抬起頭說道：“你還提他！誰不知道當(dāng)初就是他將晴雯那小蹄子送到這屋里來！明眼人都看得出他和大少爺不清不白的，不知道在屋里干什么，素日里少不得在少爺耳邊吹風(fēng)嚼舌根，這才令少爺如今疏遠(yuǎn)了我們這些正經(jīng)的屋里人，想打發(fā)了我們！……”

巧蘭對曰：“話是這樣說，但若是少爺鐵了心要打發(fā)了我們，我們也不能不尋思一個去處。好在少爺現(xiàn)在愿意放了我們，聽從我們的意愿，而不是強(qiáng)制領(lǐng)了去配小子。若是我們不愿，想來亦不會強(qiáng)迫了我們。”

然初蘭則道：“你現(xiàn)在說這些有個什么意思，你當(dāng)初進(jìn)這屋的時候，可有想過有一天會出了這個門？”

這話一出，巧蘭一時語塞，不知如何作答，出了一回神，方才支吾著說道：“我當(dāng)初也是沒料到會這樣，只當(dāng)是幾年后等少爺年紀(jì)大些，房里要人的時候太太自是會令我們做了房中人……誰知太太去的早，現(xiàn)在這屋里只少爺一人做主，我們又如何能再和從前一樣，少不得要自個做主！”

初蘭聽罷道句“我只當(dāng)是我終身都在這里了，沒有其他念頭”，之后便將身子轉(zhuǎn)向里間，不再吭聲。

外面巧蘭見了，心下沒趣，只得不去理睬初蘭，胡亂地洗漱了一番便也躺下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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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回 雙園建成元妃省親（四）